登云天(184)
邵卓峰追上他叫停,“柳大人留步!”
柳抚山闻得声响,勒住缰绳,倏然回首瞪着邵卓峰,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冽的煞气。
“你这老贼还敢来!?”
邵卓峰道:“你要发疯也得先听我说一句。我只问你,我夫人要谋害令正,为何非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二人私下难不成是再没交际了吗?”
“你这老贼容不下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鬼知道你们夫妻二人打了什么算盘!?”
“好。就算是我夫人要害人,下毒岂不是更简单?何必要提前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做手脚?”
武将的头脑往往不甚聪慧。
邵卓峰见柳抚山依旧怒目圆睁,便只得竭力让自己的语调沉稳下来,将此事的所有疑点,条分缕析地与他剖析起来。
“柳大人可曾想过,皇上登基这两年,无论是去温泉山庄还是避暑山庄,何时有过这样的天恩,能让后妃的母家相送一程?
就当他此番君恩广施,我们去送也就罢了,到底女儿是亲生的。可如今宫里头那个什么贵人,是你半道被皇上逼着认下的义女。
她从前在你府上不过就是个粗使的婢子,令正跟她有多深的感情,要冒着风雪亲自相送?”
柳抚山猛地一怔。
为何?
他也想知道他的夫人为何要去!
他明明已经交代过,让她好生在府上待着。可她却跟着魔一般,竟是偷偷溜了出去。
见柳抚山脸上顿生疑云,邵卓峰继续道:
“令正意外身亡,我夫人成了唯一的嫌疑人。她一介女流,哪来的能耐将云林道那些铁链锁扣全都弄锈?
有人做了这件事,就是要让那些朝廷命妇都觉得,我也有参与其中。我既有本事在皇上必经之路做手脚,就说明我若想要谋害皇帝,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事情严重到这份儿上,人证物证俱全,我再想保住夫人,就只能将先帝赏赐的免死金牌拿出来。”
他冷笑,“我与你本就水火不容,再添了杀妻之仇,更要不共戴天。你我斗起来,闹个两败俱伤,你想想谁能从中获利,那这件事八成就是那人做下的。”
邵卓峰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即便柳抚山心乱如麻,此刻也该回过神来,洞悉其中的阴谋算计。
他只觉后背发凉,脖颈僵硬,青筋暴起,
“是皇上......是他!他怎能......”
不远处,中书令府上的车马追赶上来。
邵卓峰拍了拍柳抚山的肩膀,低声说:
“你先走。你妻子丢了性命,你心焦火燎纵马赶去是应该的。我得乘了府上马车去,不能叫人看见你我走了一道。
你便是再伤心,为着你的儿子,今日你我也必须得在他面前演好这出戏。至于后事,另行谋算。”
此刻。
六棱桌上的茶热了三盏,他二人一口都没有动。
邵卓峰道:“他忌惮你我,所以想着法子要让咱们斗个你死我活。咱们原都没有要谋反的心思,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以图后路了。
我有前朝的人脉,你有内外境的兵力。当日咱们能扶持他上位,今日自然也能扶持旁人。”
柳抚山警惕道:“你想让我帮你谋反?”
“错了。改朝换代才是谋反。而匡扶新君,是忠臣的职责所在。”
“新君?你是指才足岁的大皇子?”
“你还有得选吗?”
大皇子是贞妃的儿子,扶持他上位,这天下就等同于落入了邵卓峰手中。
柳抚山当然不愿。
可眼下沈晏辞连条活路都不打算留给他。
他要是再不有所动作,岂非等同于坐以待毙?
柳抚山想了想说:“容我先安排好夫人的后事,至于此事,容后再议。”
“不急。”邵卓峰强行与他碰盏,笑意阴鸷道:“皇帝去了温泉山庄,少说也得三两个月才能归朝。柳将军有的是时间去仔细思量。”
与此同时。
往温泉山庄去的路上,皇帝与皇后同乘御辇。
皇帝牵起皇后的手,珍而重之道:“此事辛苦皇后。”
皇后摇头,“是臣妾要多谢皇上,能给臣妾一个亲手为父亲报仇雪恨的机会。”
沈晏辞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和道:
“你放心。朕不会让镇国公府得意太久,他们所做下的恶事,很快就能得了报应。”
皇后隐有担心道:“只是今日皇上行此祸水东引之举,会否引得他二人生出疑心?臣妾只怕如此激将,反倒要促了他二人联起手来......”
“不会。”沈晏辞笃定截断了皇后的话,成竹在胸地笑道:
“你信朕。无论他们生不生疑心,朕都有信心能将这两个压在朕身上的掣肘,彻底解决掉。”
【三更】
第171章 初见端王
同行嫔妃一早跟着宜妃先行启程。
这会儿南瑾一人乘着宫车跟在帝后的御辇后头,也落个自在。
南瑾掀开马车车帘,凝视着窗外的景致。
翻山之际,眼前的山景愈发眼熟,些许朦胧的记忆伴随着窗外刺骨的寒风,冲入她的脑海。
她昔日曾来过这座山。
此山名曰云蒙山,是她去过的距离上京最远的地方。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总之那一年她还小,有一段时间,镇国公携子赴前线征战。恰逢孙氏母亲寿辰,她亦携柳嫣然归宁。
整个镇国公府没了主子,管事的就只剩下掌事家丁。
父亲以放马为由,偷偷带南瑾离府,一路去了云蒙山。
父亲说这地方走兽多,趁白日遇见了打些回去,赶在冬日前能给母亲做个围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