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85)
可那时南瑾贪玩,半道和父亲走散。
时已秋末冬初,山中天色暗得愈早,风亦大。
南瑾摸黑觅得一处山洞,方躲入其中,忽闻洞中有人呻吟之声。
“谁?”
南瑾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壮着胆吹亮火折子,照亮山洞后才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她惊呼一声,吓得火折子摔在地上。
没灭,反而朝着怪物滚过去。
南瑾眯着眼,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怪物?
那是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少年。
他的腿上留着被猛兽撕咬的伤痕,裤子已破碎成布条,挂在伤口处,数道黑漆漆的齿痕仍在不断渗出血迹。
“喂,你死了吗?”
“......”
没死,但失血过多,人昏昏沉沉的,好像说不出话。
南瑾常年跟着父亲在外打猎,身上常会备些应急的草药。
她凑近少年,将止血草药碾碎敷在他的伤口上。
少年疼得‘唔’了一声,南瑾羞他,
“这点疼就受不住了?”
凑得近了,这才看清少年脸上戴着的面具,上面绘着北狄的图腾!
那时大懿与北狄激战正酣,南瑾无意间听镇国公言及,北狄有诸多探子匿于上京,专挑形单影只之妇孺百姓下手,以图报复,行凶手段更是残忍至极。
南瑾心里慌了,想跑。
少年拽住她的手腕,用十分虚弱沙哑的声音说了句,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可坏人从来都不会写在脸上,更何况南瑾还看不见他的脸。
南瑾怕这附近还有北狄人,一时不敢惹怒他。
偏这时候,又听见山洞外传来父亲喊她的声音,
“瑾儿!?”
南瑾一惊,很快有了对策。
她对少年说:“你伤成这样,外头黑灯瞎火,我也不好救你下山。”
她把火折子与剩余的草药一同塞入少年掌中,凝眸注视着他面具后那双失神的眼眸,
“这些你留着,我帮你下山叫人。不过你得把面具藏好,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是北狄人,更不会放过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
她后来当然没有跟父亲提及,她在山洞里遇见了个北狄少年的事。
她撒欢乱跑,已经把父亲气了个半死,回府晚了说不定还要被掌事家丁责罚,哪里还敢多管闲事?
且北狄与大懿交恶多年,她若寻人施救,没准反而是断了那少年的生路。
这段记忆对南瑾而言实在不足为道。
要不是今日故地重游,她或许此生都不会再想起这件事,想起那个人。
“小主想什么呢?”
天色暗下去,外头的风更寒人些。
采颉关窗时,才发现南瑾正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南瑾敛回眸色,莞尔一笑,“没什么。”
又行一刻钟,行队终于到了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依云蒙山山势而建,承温泉地脉,实乃钟灵毓秀之地。
山庄取南北贯通胜景,又有胡泊、园林环绕,虽不及宫中恢弘,但到底是天家休养之所,亦差强人意。
彼时南瑾正与采颉瞧着稀罕,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丝绒般抓耳的声音,
“臣弟恭迎皇兄。”
车队停下。
南瑾好奇朝瞧去。
见是一年轻男子,身着玄色常服,肩披白狐大氅,立于帝后御辇之侧,恭恭敬敬地作揖拜下。
沈晏辞掀起车帘,见是他,立刻起身步下车辇,给了他一个沉稳的拥抱,
“你终是浪荡够了!”
他在男子的肩膀上砸一拳,力道不轻。
男子抬头一瞬,南瑾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生得丰神俊朗,眉目清俊,又有五分神韵与沈晏辞极为相像。
他笑得清风朗月,道:“臣弟这两年失了分寸,也只有皇兄能不与臣弟计较这许多。”
沈晏辞问他,“出去游玩这些日子,心情可好些了?”
男子眼底闪过一瞬的落寞,垂着眼尾,笑而不答。
皇后也跟着下了辇,男子周全礼数,恭敬道一句,
“皇嫂一切安好?”
皇后含笑,“都好。只是你瞧着清瘦了许多。”
沈晏辞揽过男子的肩膀,“可去见过母后?这几年你不在上京,母后很是想你。”
男子颔首。沈晏辞欢喜道:“好,好!你我兄弟二人许久不见,此番既来了,就留下一并过冬罢。”
他稍顿,又故作为难地板着脸说:
“今年母后作大寿你都不回来,实在是不孝了。要是除夕再要溜出去当个野人,朕非叫人把你捆起来不可。”
男子面色沉稳,微微含笑应是。不经意间的一个侧目,目光自然而然地朝着南瑾所乘的宫车投去。
南瑾见状,赶忙放下车帘,她心知对方的身份或许是个王爷,然而非宫宴之时,后妃还是要尽量避免与外男相见的。
听得男子又问一句,
“母后不是说皇兄的妃嫔都已经到了?这位是......”
第172章 说生就生
皇后道:“这是瑾贵人,因事耽搁了。”
很快又吩咐宫人说:“夜了,快带瑾贵人回住处早些歇下。”
南瑾隔着帘向帝后告退。
待宫车渐行渐远,她隐约听到几人谈笑风生,沈晏辞更说今夜定要与那王爷一醉方休。
南瑾曾在太后的寿宴上也见过许多王爷。
但沈晏辞对他们都淡淡的,远没有这份亲近。
她问采颉,“你在宫里头时间久,你可知方才那是哪位王爷?”
“奴婢也不曾见过。”采颉想了想,又说:“不过能来温泉山庄,又能把太后称作母后的,大抵也只有端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