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10)
“五品宫女?”南瑾有些吃惊。
在宫中,宫女也是有品阶的。
前朝有九品芝麻官,后宫自然也是。
犯了错的宫女被打发去慎刑司服役,就成了无品的庶人,是宫中最末等的奴才。
像是九品、八品这些,也只能做些各处洒扫的脏活累活。
非得是到了七品,才有资格入东西六宫,在嫔妃身边伺候着。
至于五品宫女,那已经是可以被称作‘姑姑’了。
必得是伺候在妃位身边的掌事宫女,才能得的殊荣。
而南瑾如今还只是个贵人。
她有些惶恐道:“嫔妾位份只在贵人,身边怎能有五品宫女侍奉?这不合规矩。”
沈晏辞执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你怎么知道,来日你就得不了更好的位份?”
二人距离不足三寸,
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沈晏辞凝视着南瑾。
他的眼神情深几许,像是要将南瑾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眸底,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朕原本想再给你晋一晋位份。只是你入宫时日不久,膝下也无子嗣。这般骤然得了嫔位,少不得有人吃起醋来会动错心思,反倒对你不好。”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可这不正也说明了,沈晏辞明知道自己的后宫乌烟瘴气,却并不想费心思调停过问吗?
男子当权,
尤其是像沈晏辞这般集权力于一身的帝王,
许多时候他一句话就能休止的纷争,却偏要看着这些女子为了争夺他的宠爱而斗得你死我活。
仿佛只有这样,让世间一个个极优秀的女子,都因着他被逼疯了去,才能彰显出他作为帝王的优越。
可若女子一个个都逼得不堪,那么他又会是个什么省油的灯?
南瑾心下这般鄙夷思量着,但表面上该有的欢喜也得让他瞧见。
南瑾悄然一笑,温婉嫣然道:
“皇上该知道,嫔妾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朕知道。”沈晏辞低头,于南瑾的眉心落下一吻,
“纵是你不求,朕也愿意给自己心爱的女子这份尊贵。”
他的吻骤然下落,很快,温热的唇就贴上了南瑾的唇瓣。
南瑾双眸微微眯着一条缝,打量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沈晏辞双目紧闭,吻得认真。
南瑾感受得到,至少当下,沈晏辞对她的这份喜欢,是真挚的、热烈的。
只可惜南瑾贯是清醒的,有自知之明的。
她自觉容貌不比荣嫔,身段不及宜妃,才情、门第更是要在这些高门贵女面前落了下乘。
难道仅仅是乖觉顺从,房事大胆,就足以让一个见惯了天下美眷的帝王沉溺至此?
南瑾没有侥幸觉得,她能得到沈晏辞这样的宠爱,是因着她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过人之处。
除非,
在这份宠爱背后,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热吻间,沈晏辞的手不觉于南瑾身上游走着。
落在她腰间时,恍惚摸到了一物。
南瑾慌忙推搡着沈晏辞的胸口,
而那东西,却还是被沈晏辞握住取出。
那是一枚明黄色纹绣蛟龙出云图的香囊,
绣样不算繁复,针脚也不够细腻,
然一针一线虽然蹩脚,但也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沈晏辞把玩着香囊,于掌心掂了掂,
“这香囊择了明黄色的料子,上面的绣样又取天家云纹。瑾儿做来,是要送给朕?”
南瑾羞红着脸,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晏辞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的手艺很好,朕很喜欢。”
“皇上贯会取笑嫔妾。”
南瑾上手要抢,沈晏辞举高了香囊,故意逗她。
南瑾无奈道:“原是想送给皇上的,可见着皇上腰间所佩,嫔妾做的这个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了......”
南瑾目光落在沈晏辞的腰间。
腰封上系着的那枚香囊,是贞嫔送给沈晏辞的。
有回在宫中长街上,南瑾遇见了贞嫔。
她在一旁拘礼请安时,看见雨燕捧着这香囊,笑着对贞嫔说:
“这是娘娘亲手做的,皇上肯定喜欢。”
贞嫔颇为自得道:“那是自然。你可捧好了,要是落在地上见了灰,仔细本宫罚你。”
后来南瑾再见到这香囊时,它已经系在了沈晏辞的腰封上。
可眼下,
南瑾却见,沈晏辞动作利索将贞嫔所赠的香囊解开,语气淡淡道:
“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你这份心意?”
说着将南瑾赠与的香囊仔细系好,又随手将另一枚香囊丢在了桌上。
香囊的面料与金丝楠木桌案俱是光滑,
落在桌面的一瞬,因惯性向前滑动了些许,
恰巧掉落在桌案另一头摆放的鎏金丹鹤大鼎中。
只一瞬间,火光就攀上了香囊,轰轰烈烈将其焚成灰烬。
那香囊用料极好,燃烧不见黑烟,反倒是淡青一缕,缥缈逸出。
又很快消散,彻底湮灭,恍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南瑾静静瞧着,不觉心念一紧。
而沈晏辞却是浑不在意。
他揽着南瑾的腰肢,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袖风晃动桌案红烛,漾出一室旖旎。
沈晏辞抱着南瑾,只是抱着。
他轻抚着南瑾如雾青丝,语气温然道:
“昨日后半夜你便去了宜妃那儿,折腾一宿,想来今日也不得空休息。今夜你不必侍寝,只留在朕身边,好好睡一觉。”
这样的话让人听来感动。
可南瑾却不敢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