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22)
庄子里人心惶惶,又各自合了门不互通消息,
没有人知道沈晏辞和皇后病情有否好转。
只知太后或是因着潜心礼佛的缘故,得了神佛庇佑,
即便端王时常探望,她与允谦也并未感染天花。
当然,众人皆闭门不出之时,也有人是例外。
这个例外,便是南瑾。
她不顾荣嫔阻拦,几乎日日都要外出。
荣嫔害怕她带了病气回来,索性躲着连自己房中连门也不出了。
南瑾并没有跟贞嫔一样,一味央着要去探望沈晏辞,也没有去叨扰皇后养病。
温泉山庄有一处佛堂,她倒是常去那儿。
有时一跪就是半日,祈求神佛保佑,帝后平安无恙。
这一日,南瑾依旧虔诚焚香祝祷,
“求佛祖庇佑大懿,护佑皇上龙体康健,皇后娘娘母子平安。若得所愿,信女愿折寿二十载,叩谢天恩。”
她盈盈拜下,又说:
“还有端王殿下。他是皇上的亲弟弟,与皇上手足情深,也盼着他能平安无虞。”
南瑾闭目诵经之际,忽觉身侧泛起一阵裹挟着淡淡檀香的轻风。
她遽然睁眼,见竟是太后跪在了她身旁的番金莲花蒲团上。
南瑾不免诧异,“太后?”
太后并不理她,只等上完了香,叩完了头,才温声对她说:
“听慧莲说你日日都来此为皇上祝祷。你这孩子,就不怕染上那病?”
南瑾不敢隐瞒,“嫔妾当然怕。但嫔妾实在担心皇上和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一寸寸弱下去,像是伤心到了极处,
“嫔妾没什么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做的,只能想了这笨法子,若当真能折寿以保皇上龙体康健,嫔妾也算是报答了皇上。”
太后凝望着她,一双浑浊的眼眸泛起迷蒙水雾,
“满宫之中,也就你有这心思。皇帝和皇后如今病成这样,端王更是高热不退,情况危急。
哀家就这么两个儿子,看着他们受苦,哀家却无能为力,唯有祈求佛祖显灵,护佑我大懿度过难关。”
这日后来,南瑾劝慰了太后许久,回到南熏殿时天色已晚。
采颉一直都在宫门口候着她,
见她回来,立马迎上前道:
“小主这是又去哪儿了?”
南瑾看她满面焦色,拍拍她的手,轻声道:
“回房再说。”
回到房中,采颉一边熏醋,一边念叨着,
“听说今日清平宫又殁了两名宫人,实在叫人害怕。小主这几日千万别再外出了,您......”
她凑得近了些,醋味熏出来,呛得南瑾直咳嗽。
南瑾将醋瓮盖上,蹙眉道:
“往后咱们房中别熏醋了。还有那些草药,烧起来满屋子烟气,呛得人直流眼泪,也一并停了吧。”
采颉不依道:“这怎么能成?许平安说这些东西虽然用处不大,但总比不用要强。”
“何必折腾?”南瑾清冷一笑,“即便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她缓一缓,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如瓷的手腕。
采颉目光随之落下,
却见......
南瑾的手臂上,竟是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第204章 本性使然
方才回到房中,主仆俩第一件事,就是先将覆面的纱巾卸掉。
此刻四目相对,采颉脸上的惊惶之色无所遮掩。
她在怕,可她并没有躲。
反倒是犹豫片刻后,趋步上前握住南瑾的手,满眼心疼地查看着病症,
“小主是何时察觉到自己染病的?”
南瑾垂眸盯着手腕上的红疹,没有说话。
红疹色深而密集,几乎连成一片,
采颉心知不妙,忙说:“小主别怕,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采颉原也是个胆子小的,庄子里闹天花的这半个月,她几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南熏殿。
偏是今日见南瑾病了,才不知从哪儿生出了勇气。
“你别担心。”
南瑾拉住她,随手将她耳鬓散乱的发丝顺到耳后,表情松弛地笑了笑,
“你忘了?昔日我带你去给贞嫔赔礼的时候,你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采颉闻言怔住,下意识轻抚面颊。
她怎么会忘?
南瑾化妆技法超群,哪怕采颉当日明知脸颊的伤是假,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竟也瞧不出丝毫破绽。
所以......
南瑾手腕上的红疹,也是她画上去的?
采颉目光愣愣地看着南瑾,
适才她一时心急乱了方寸,也没往深处想。
现在瞧着,南瑾的面庞在莹莹烛火的映照下,依旧如美玉一般白皙娇嫩。
莫说红疹,就连病中应有的憔悴之色也不见半分。
“天花病症发出来,最先起疹子的该是面部。小主手腕上的红疹若当真严重成了这般,脸上理应早该有了痕迹才对。”
南瑾笑而不语。
她取过帕巾沾湿温水,轻蹭在手腕上。
红疹一瞬化开,如烟云弥漫般,氤氲成了帕巾上的一抹胭脂红。
采颉这才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道:
“小主真真儿要吓坏奴婢了!”
她素知南瑾性子沉稳,少有如此贪玩逗乐的时候,于是又问:
“只是奴婢不明白,小主平白无故的,何必要故意添了这般晦气在身上?如今庄子里疫病肆虐,小主这时候更要避谶才是......”
“本就无谶,何须避讳?”南瑾看着采颉,语气平静道:
“整个温泉山庄里,从始至终,都无人染病。”
“什么?”采颉瞠目。
南瑾并不急着解释,先问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