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24)
“皇后内寝为了通风,门窗大开。我故意与宫人说她不可受凉,叫人挪了炭盆在她身侧。
皇后的肤质与你不同。你皮肤易干燥不易脱妆,而皇后皮肤润泽,尤其是热流烘起来,多少会渗出肤油。
太医对她望闻问切,少说用了半炷香的功夫。这期间我一直留意着她脸上的红疹。
我看得出来红疹的颜色有所变化,像是胭脂遇了油,便没有那么贴合肌肤,浅浅浮了一层。”
南瑾缓一缓,忽地自嘲一笑,
“这样的差别旁人看不出,但我‘弄虚作假’惯了,轻易就能分辨。”
“原是如此!?”
采颉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南瑾这段时间‘天不怕地不怕’的缘由。
“可皇后缘何要装病?她是跟小主与宜妃一同得知皇上得了天花的消息,她总不能未卜先知?”
南瑾默然不语,只静静看着采颉。
不多时,采颉愕然道:
“皇上的天花也是装的!?”
南瑾笑意幽微,“皇后来找宜妃,是需要有人看见她脸上的红疹,坐实了她的病症。
你仔细思量着,端王住在蓬岛瑶台,那地方要泛舟才能去,咱们是接触不得了。
余下的,除了皇上与皇后,你且看看这满庄子里还有谁病了?”
采颉托腮道:“可清平宫与丹凤阁的确殁了好几名宫人。”
南瑾反问她,“你整日闭门不出,别处死了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采颉道:“奴婢是听每日来给咱们送药材的宫人念叨了几句。”
南瑾冷笑,“是了。这好坏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咱们连皇上和皇后的病情究竟如何都无从知晓,却能知晓哪个奴才,哪个宫女没了性命,你不觉得奇怪?
她声音低些,“此事若再往难听了讲。端王没死,皇上与皇后也无恙。就连李德全、云熙这样贴身伺候他们的人,也都活得好好儿的。怎么死了的,尽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卒?
天花一症,可怕就可怕在无药可医,太医想尽力都不得法门,只得开些滋补的汤药,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我倒是奇怪了。难不成这天花也会看人下菜碟?莫名通晓了人性,也知道奴才的命比草贱,轻易就能夺了去?”
南瑾已经将此事分析得十分透彻清晰。
这场天花,或许当真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闹剧。
采颉皱着眉头,愈发觉得匪夷所思,
“临近年节,又适逢三皇子满月,本该是大喜庆的事儿。奴婢实在想不通,皇上在这个时候拉着端王、皇后一同装病,闹得人心惶惶,又是为着什么?”
“我不知道。”
南瑾摇头。
她听得帘外细雨潺潺,侧目看一眼窗外浓稠沉静的夜。
这夜晚那样漆黑,密云蔽月,几乎一寸月光也不见。
唯有雨水千丝万缕地交织着,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似欲将整座温泉山庄兜入其中,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去。
南瑾敛回目光,端起杯盏抿了口茶,徐徐道:
“我只知道戏台子费心费力地搭起来,自然是要演给旁人看的。至于这一局的观众到底是谁......
咱们只等着他们唱罢了戏、谢完了幕,自会清楚明白。”
第206章 皇后小产
翌日清晨。
南瑾洗漱完,坐在案头闲闲翻阅着一卷书。
采颉奉了早膳入内时与她说:
“小主,奴婢刚瞧见古丽好像要出门。”
“出门?”南瑾不明所以,“她前几日登高取物,不慎从梯子上跌落,不是摔伤了脚吗?”
采颉颔首应道:“她脚背肿起老高,不知是否伤到骨头。奴婢劝她请太医来瞧瞧,她却说太医忙于侍奉皇上皇后,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添乱。于是自个儿取了红花油,随便对付着。”
南瑾向庭院处张望一眼,见古丽正拖着一条使不上劲的腿,艰难地朝门外走去。
南瑾撂下书,起身追上她,
“你腿脚还伤着,这是要做什么?”
南瑾定定打量着古丽,见她不过是从房中走到庭院这短短几步路,便已疼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古丽神色焦急道:“回瑾贵人,我家主儿昨夜发了高热,晨起情况更是不好。奴婢担心主儿她可能是......无论如何,也得快些请了太医来给主儿医治着!”
南瑾瞥一眼她的右脚。
即便隔着轻薄的布鞋,也能瞧出她脚背高高隆起,将鞋面撑得鼓鼓囊囊。
“南熏殿距离太医坊有好一段脚程,你又行动不便,真等你请来了太医,荣嫔姐姐的病怕也要耽搁了。”
南瑾吩咐采颉扶她坐在石凳上,又道:
“你担心荣嫔姐姐,也得顾着自己。这时候还逞什么强?为何不叫旁人去请?”
古丽红着眼摇头,愤懑道:
“哪里有人肯去?她们躲着还来不及!与奴婢同住的香儿和秋荷,昨夜听说主儿病了,连夜挪了被褥跑去柴房睡。今日一早更是连人影都不见了!”
温泉山庄并不大,且庄子里本就有侍奉的宫人,
故而宫中妃嫔来此,多只带了贴身的婢女。
庄子里的宫人与妃嫔素日鲜有往来,他们哪里肯拼死效力?
不听主子的差遣,顶多就是讨一顿打。
可若是染上了天花,那便是连性命都难保了。
这个时候,古丽自然使唤不动他们。
眼见古丽执意要走,南瑾赶忙劝道:
“你这样出去,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岂不是更让荣嫔姐姐担心?”
“可是......”
“你别急。我与姐姐交好,她病中我自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