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80)
“既已知晓病因,允谦可还会有性命之忧?”
侯院判拱手一揖道:“微臣已为大皇子行针,暂且稳住病情。只是还需对症下药,灌灰催呕,才可确保无虞。还请皇上将大皇子挪至暖阁,由微臣继续施治。”
担架早已备下。
沈晏辞催促宫人速速将允谦移至暖阁。
贵妃啼哭不止,哀求道:“皇上,臣妾实在放心不下,想陪在谦儿身边......”
沈晏辞揩去她腮边泪痕,牵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颔首道:
“别哭了。哭得自己心烦意乱,还如何能照顾好孩子?”
贵妃哽咽应下,快步随着侯院判去了暖阁。
得知允谦并非中毒,不过是闹了一场误会,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将将放下。
国宴之上,礼法森严,外臣列于右侧,是不得越界至后妃席前的。
邵卓峰自知冒失,赶忙向沈晏辞躬身谢罪:
“微臣一时心急,乱了方寸,有失礼数,还望皇上恕罪。”
沈晏辞轻拍他的臂膀,并不责怪,
“爱卿也是心系贵妃和允谦的安危,朕自能理解。且回去落座吧。”
待众人重新坐定后,御膳房总管这才姗姗来迟。
他知晓席间方才闹出大祸,吓得魂都飞了。
甫一入内便跪在沈晏辞面前,哆嗦着说: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错......”
沈晏辞素来宽待下人,他不愿重责,只道:
“罢了,大皇子的不服之症此前从未发作,你不知他对砂仁不服,不知者无罪。下去吧。”
话音方落,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的端王忽而起身,口齿不清地说道:
“皇上,臣弟心中有一事好奇,想请教太医。”
沈晏辞道:“何事?”
端王看向一名留在席间侍奉的太医,问道:
“本王不通医理。但总听人将不服之症称作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也是想问问太医,既然皇兄和贵妃娘娘对砂仁皆无不服,那好端端的......大皇子的不服之症,又是从何得来?”
第258章 二度验亲
端王的一句醉话,意在搞清楚允谦病从何来,日后也好规避。
可太医的反应,却有些不大寻常。
他面色青白相接,额头逼出了细密的汗珠,
口中更是吞吐不清,绕着圈子掉书袋,说的尽都是些不切题的话,并不正面回答端王的问题。
昱王见太医吞吐,知晓端王怕是问错了话,忙一把拉他坐下,
“你喝醉了!管好你这张没把门的嘴!”
而席间的尴尬已然难以掩饰。
太医不肯正面回答,必然是想隐瞒什么。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皆有了微妙的变化。
沈晏辞被晾在高处,也不好装作无事发生,便对太医道:
“端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太医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道:
“回皇上,不服之症是分先天与后天。若父母对一物不服,则多半会遗传到子嗣身上。
可若父母皆无不服,子嗣也有可能因为各种后天因素,比如成长环境、又或是日常饮食,而导致后天不服。
只是若说后天不服......这类情况,极少发生在大皇子这么小的年龄......”
端王挣开了昱王的束缚,高呼道:
“那么太医是说,大皇子的不服之症,大概率是先天遗传所致?
可皇上和贵妃娘娘对砂仁皆无不服......你这话的意思,是怀疑大皇子血脉有疑?”
“端王!”太后厉声呵斥道:“哀家看你真真儿是糊涂了!李德全,带端王下去,给他好好醒醒酒!”
然而此刻再是赶走端王,
那些不该说的话,他也已经趁着醉意一股脑脱口而出。
殿内极静,
唯有窗外雨声敲得人心乱如麻。
荣嫔拉着南瑾小声说:
“什么意思?难不成大皇子并非皇上的亲骨血?”
南瑾一早就怀疑过允谦或许并非是贵妃的亲生子,
可她能有的怀疑,聪慧如皇后,应该更早就会有所洞悉。
她下意识看向皇后,
而皇后只是坐在沈晏辞身旁,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嘭!”
一声爆裂的拍案声,震得人不觉一凛。
目光追去,见是邵卓峰拍案而起,瞪着被宫人强架着还不肯离去的端王,怒不可遏道:
“实在荒唐!贵妃娘娘怀胎八月,艰难早产豁出命去为皇上诞下大皇子,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
今日这么些王爷、大臣都在,端王殿下这般说,是要引得人人都怀疑,贵妃娘娘与人珠胎暗结,意图混淆皇嗣?”
端王实在是醉得厉害。
他甚至都没有听清楚邵卓峰在指责他什么,
人还没走出安阳殿,就被宫人摇晃得不行,扶着墙大口作呕。
邵卓峰怒意难消,转而向沈晏辞抱拳道:
“皇上!端王胡乱攀扯,玷污贵妃娘娘清白,还请皇上做主,今日务必要让端王给微臣一个说法!”
邵卓峰当然是有底气的,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喜欢沈晏辞,也了解女儿的心气与性情,断不会做出与人私通苟且这种不守妇道的事。
所以他必须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这世道女子贞洁比天大,若让这件事不清不楚地混过去,来日还不知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化作利刃刺向他的女儿。
沈晏辞面色隐隐笼着铁青,已是觉得颜面无光。
不料于此际,南宫煜还要赶着来添一句乱,
“端王殿下不单玷污了贵妃娘娘清白,更折损了皇上的清誉。这件事不得含糊,否则来日传出去,更要惹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