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81)
沈晏辞看一眼吐完当即醉倒在地不省人事的端王,肃声道:
“端王喝得不省人事,为着一句酒后胡话,难不成朕还能要了他的性命?”
南宫煜进言道:“端王所疑,无非是大皇子血脉不纯。皇上已将大皇子立为太子,下月太子册封礼,皇上本就要与大皇子滴血为验,敬告列祖列宗,以正嗣为继来日大统。不若皇上提前行此举,必可休止了流言蜚语。”
一众大臣闻言,皆吓得怛然失色,连呼吸都几乎滞住。
唯有邵卓峰接言道:“微臣以为南宫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沈晏辞面色愈发难看,“今日是国宴,朕怎能由着尔等胡闹?朕......”
“皇上!”不等沈晏辞话说完,邵卓峰郑重跪下,声如洪钟道:
“还请皇上为国本计!还贵妃娘娘与太子殿下一个清白!否则臣心下难安,唯有长跪不起,以求帝怜!”
话落俯身下去,垂首不起。
此言此举,并非进言,倒更像是明晃晃的威胁。
沈晏辞阴沉着眸色,居高临下觑着邵卓峰,隐忍着怒意道:
“邵卿,你当真要如此吗?”
邵卓峰岿然不动,“臣惶恐!”
他向来如此。
仗着当年辅佐沈晏辞登基有功,这些年来没少做出当众令沈晏辞尴尬难堪之事。
往事如投石般,在沈晏辞脑海中激荡起阵阵汹涌波涛。
他的神色冷了又冷,
终于......
还是妥协。
“既然邵卿执意如此,朕也不想闹出什么流言蜚语,传得甚嚣尘上。”
他沉声吩咐下去,“李德全,传朕旨意,太子册封礼挪至今日。你着人去取了太子册宝,再将大皇子带来。”
李德全依言很快去办。
他至暖阁时,允谦已经转醒。
小家伙也知道自己病了,一副可怜模样依偎在贵妃怀中,求着安抚。
侯院判道:“大皇子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正要去给皇上回话。”
李德全点头应下,“有劳侯院判。”
贵妃也道:“公公来了也好,省得本宫再走一遭。你去帮本宫回了皇上,本宫要带允谦回宫休息,今夜御湖夜宴,本宫就不去了。”
说完抱着允谦就要走。
“且慢。”
李德全与几名内监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贵妃娘娘可随时离去,但大皇子您得留下。”
贵妃抱紧允谦,狐疑地横他一眼,“什么意思?”
李德全笑着说:
“娘娘大喜!皇上实在疼爱大皇子,邵大人又央着皇上今日就将大皇子册封为太子。皇上看重你们邵家,当即便许了。
眼下王公、朝臣们都在。册封礼虽是从简,但该走的流程也得走全了。”
他上前逼近神色慌乱的贵妃,打了个千儿道:
“这不,皇上让奴才赶紧带着大皇子往御前去......滴血验亲!”
第259章 皇子身份
贵妃的表情有一瞬的惶急,但很快就如常笑道:
“皇上今日就要册封了谦儿?”
李德全道:“是,奴才已命人去取来太子册宝。只等走完了流程,滴血为验,敬告列祖列宗,大皇子便正式入主东宫。”
贵妃轻抚允谦额发,笑意更甚,
“谦儿可听见了?你父皇最是疼爱你的。”
她将允谦交给李德全,又道:“公公快带谦儿去御前吧,不好让皇上和王公大臣们久等。”
李德全问:“娘娘不跟着一并去见证大皇子的荣光?”
贵妃摇头,无奈一叹,“本宫当然想陪着谦儿,奈何今日也实在是本宫糊涂了。
晨起皇后率六宫嫔妃往奉先殿去,祭拜列祖列宗。本宫身子不适,起晚了未曾同行。
而今皇上看重允谦,更要于国诞日将他立为太子,本宫身为允谦的生母,若再不前去叩谢列祖列宗的福泽恩佑,岂不是有失体统?”
李德全笑着颔首,“贵妃娘娘有心。那奴才便带着大皇子先行一步。”
贵妃应道:“有劳公公。”
这边厢,
李德全带允谦回了安阳殿,沈晏辞略作关心了几句,又问他,
“贵妃呢?”
李德全道:“贵妃娘娘得知皇上要即刻将大皇子册封为太子,心下欢喜,去了奉先殿叩谢祖宗恩佑。”
“哦。”沈晏辞神色淡淡颔首。
太后慈爱地将允谦揽入怀中,含饴弄孙之际,不忘提醒沈晏辞道:
“皇帝,今日滴血验亲,并非是因皇子身份有疑,而是册封太子的必行之礼。
依循祖制,验亲时,当用常年供奉于列祖列宗牌位前,玉净瓶中所盛之无根水。”
沈晏辞默声应下。
奉先殿供奉着大懿朝历代皇帝的牌位,宫中奴仆身份卑微低贱,未免冲撞,平素仅能在殿外洒扫,绝不可擅入殿内。
皇后道:“那便由臣妾去取来无根水。”
沈晏辞点点头,“有劳皇后。”
眼见皇后起身离席,堂下的邵卓峰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皇后与贵妃素来不睦,若皇后在滴血验亲的水中做了手脚,更要平添麻烦。
遂起身抱拳一揖道:
“皇后娘娘,外头风急雨骤,轿辇难行。您贵为一国之母,怎好劳动您?”
他一指身旁邵衡,“不若让犬子替娘娘走这一遭?”
“这......”
皇后一时为难,看向沈晏辞。
邵家在先帝时就被抬了公爵的爵位,又享有世袭罔替的殊荣,
邵衡作为邵卓峰的独子,自不算身份低贱之流。
沈晏辞微微一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