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91)
或许父亲母亲,于九泉之下也可安息。
雨夜幽幽。
南瑾躺在榻上拢紧被衾,浅浅闭上眼。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一直都怀疑在温泉山庄时,沈晏辞的天花与那场烟花意外,是在做戏给旁人看。
今日算是明白了,这连番的好戏,皆是为了引邵、柳两家入局,一举歼之。
可这一局棋最关键的棋子,是沈晏辞必须得提前洞悉,允谦并非是他的亲生骨血。
又或者......
他根本就不需要提前洞悉,
因为就连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也一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当日邵绮梦有孕,他恰好离宫南巡,给她制造了在后宫‘只手遮天’的契机,
所以邵绮梦才能那般轻易,就从宫外抱回来了个孩子养在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察觉。
房中门窗明明紧闭,却还是有无孔不入的风钻进来,寒津津地贴上南瑾的肌肤,蔓延入骨髓。
今日之前,
南瑾一直以为,她曾经救过沈晏辞的性命,而沈晏辞将皇后的妹妹阿容错认成了她,又阴差阳错的将她当成了阿容的替身。
这件事日后只要说破,就能成为一张回护着她的王牌。
她太天真了。
邵绮梦也曾救过沈晏辞的性命。
那场烟花虽是沈晏辞主动安排,但邵绮梦豁出性命护他周全,也是不争的事实。
却又有何用?
今日沈晏辞清算邵家时,可曾念及邵绮梦往昔的“救命之恩”,对邵家心慈手软半分?
经此一事,
南瑾从邵绮梦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
所谓王牌,非得是积攒够了实力,能将权力紧紧攥在自己手中,才是真。
绝对不能倚靠旁人,更不能倚靠男人对你的愧疚,亦或恩情。
否则今日是救命之恩,明日他便翻脸不认,
那女子除了落泪,便再无了自救的法子。
南瑾怅然地舒了一口气,转眸看向雨幕朦胧的窗外。
雾沉沉的天,已近破晓。
第268章 云泥异路
皇宫之中,其实从来就没有一个叫作‘冷宫’的地方。
所谓的打入冷宫,是将犯错宫嫔丢入宫中西南角的一处废弃宫室。
那地方阴得很,即便是夏日正午,人路过门外,都能被没来由的寒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宫中传着,这地方死了太多幽怨女眷,积了怨气不散。
又有宫人说,夜半曾见鬼影飘飘,将这些鬼神之说传得玄乎。
以至于平日给此地送饭的宫人,都是将饭菜隔墙抛进去,
里头困着的废妃,也只能如同犬彘一般趴地而食。
这当中受不住屈辱的,自行了断的也有。
但就怕尸身发烂发臭,都无人知晓,难以入土为安。
邵绮梦自入宫以来,从未踏足过此地。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这处处鎏金翠瓦的皇宫里,竟还藏着如此人间炼狱。
邵绮梦一路被人扭送着押入冷宫,
她被雨淋得通体麻木,双目空洞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雨燕一手搀着她,一手举过头顶为她遮雨,
“小姐,咱们先进房中避避雨吧?”
主仆俩朝着最近的房间走去,忽听身后传来“嘭”的一声,
惊悸转身,只见小斌子领着几名内监匆匆而来。
他额角被贵妃砸出的伤,一早就结痂落了难看的疤痕。
在御前当差的宫人,面目是不容有损的。
要不是李德全出面替他求情,他只怕早就被调去了洒扫处,做回最末流的洒扫太监。
此刻,
小斌子一手撑着伞,一手遮着鼻子,受不得空气中透着的霉味似的,连声催促身后的内监道:
“还愣着做什么?动作快点!”
内监快步逼近雨燕,抓着她的胳膊要将她拖走。
邵绮梦这才回过神来。
她尾指护甲未卸,朝着内监面门胡乱抓挠,疼得他只得撒手。
邵绮梦眸光狠厉瞪着小斌子,喝道:
“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呵。”小斌子嗤笑道:
“你是淋雨淋傻了,还是耳朵塞了驴毛?皇上圣旨口谕,要将雨燕押入慎刑司严刑拷问。许她送你来冷宫,已是皇后娘娘格外开恩,你还敢问咱家要做什么?”
他态度极其嚣张,与从前那个在邵绮梦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卑懦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邵绮梦敞袖将雨燕护在身后,她瞪着小斌子,花了妆容的眼角眉梢,仍流转着从前的恣肆跋扈,
“你个贱人少在这狐假虎威!本宫做了什么雨燕又能知道多少?你们有胆的,便拿了本宫去慎刑司!”
“问你?哈哈哈哈~”小斌子仿佛听见了什么极为滑稽的笑话,笑得捧腹,
“你不是向来最看不起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心疼起自个儿身边的奴婢来了?”
邵绮梦啐道:“你们这些没根的东西,也配和本宫的雨燕相提并论!?”
“啪!”
不等她话说完,小斌子已然一记狠厉的耳光招呼上来。
邵绮梦被打的头脑发懵,耳鸣不止。
她捂着烧红的面颊,错愕地瞪着小斌子,
“你敢打本宫!?”
她抬手要打回去,
却被小斌子死死擒住手腕,挣扎不得。
“咱家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你还以为你是千尊万贵的贵妃娘娘?”
他手腕猛地一甩,将邵绮梦推倒在满地泥泞之中。
“你不是一向喜欢分尊卑吗?觉得比你出身低贱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