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92)
小斌子恨恨咬牙,眸光勾火瞪着她,
“而今咱家是御前五品太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皇上厌弃的庶人贱妇!凭你也敢对咱家出言不逊!?”
他讥笑连连,随意朝手底下的人抬了个眼色,再度令道:
“带人走!”
“不能!你们不能带走雨燕!”
邵绮梦自知入了慎刑司,雨燕必无活路,她扑身上前还欲阻拦,
而小斌子却是彻底没了耐心。
他抬脚狠狠踹向邵绮梦的小腹,令得她吃痛跪地,捂着肚子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小姐!”
雨燕见小斌子还要动手,急忙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腿,哭着求道:
“斌公公!奴婢求您别打我家小姐!奴婢跟您走!奴婢给您磕头了!”
雨燕从未得罪过小斌子,
从前邵绮梦为难小斌子时,雨燕甚至还出言替他解过围。
同是奴才,小斌子也不愿为难雨燕。
他躬身将她扶起,缓和了语气低声嘱咐道:
“入了慎刑司,刑官问你什么,你如实答就是。可别再想着为了保你主子,受尽皮肉之苦。”
而后低垂眉眼,居高临下地觑着邵绮梦,
半晌,冲她狠狠啐了一口,
这才噙着快意的笑,带着雨燕走了。
第269章 雷厉风行
沈晏辞对邵家的处置,可谓是雷厉风行。
那些被送入大理寺的朝臣们,为求自保,很快就供出了他们之所以会上奏沈晏辞早日立储,是因为收受了邵卓峰的好处。
邵卓峰行事缜密,向来少留把柄。
他给对方好处时,并未撺掇着旁人与他一起谋反,只说一切都是为了大懿朝的江山社稷着想。
他精明一世,奈何却生出了一对愚笨的儿女。
邵衡在承受了慎刑司十二道刑罚后,便已承受不住,将邵卓峰私下里和柳扶山密谋谋反之事,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沈晏辞原本打算将邵家父子俩游街示众后,再于菜市口斩首。
然而邵卓峰却莫名在狱中自戕,邵衡也因伤势恶化,不治暴毙。
邵氏父子死后,沈晏辞以仁政治国,并未将他九族尽诛。
只判近三族满门抄斩。余下旁系,九族内流放漠北为奴。十族驱逐出京,三代内不许入朝为官。
对于镇国公府的处置,也是大同小异。
然而,柳扶山的儿子似乎提前洞悉了局势。
官兵去镇国公府拿人时,他早已丢下妻儿,卷了钱银出逃,觅不得踪迹。
沈晏辞下了通缉令,又满贴告示宣:
若柳扶山的儿子,于三月十五之前仍不归来归案认罪,便要将柳家近三族由斩首示众,改为凌迟处死。
相较于前朝平乱的顺利,后宫对于邵绮梦的定罪,反倒是阻碍重重。
雨燕是被送进了慎刑司,但皇后出面,不许慎刑司屈打成招。
审问了三日,只是不叫人吃饭,睡着了又用冰水将人泼醒,
如此折磨着,到底比不上肉体疼痛来得直接。
无论刑官如何逼问,雨燕都一口咬死了邵绮梦什么都没做过,也着实令他们束手无策。
这一日,太后晨起无事,见窗外仍旧阴雨绵绵,只得取了佛经出来誊抄,以此消磨时日。
太后擅草书,所用宣纸皆为生宣。
生宣韧性更佳,笔下更易呈现丰富的墨韵变化,
但缺点是容易被湿气所侵。
上京这场雨连绵不绝下了整整三日,空气中泛着潮腥,连上好的生宣也被浸得软趴趴的。
慧莲在案旁架起炭盆,边以炭火烘纸,边称赞太后道:
“瞧着太后的书法又精进了。”
太后觑一眼手边佛经,笑道:
“也是皇帝有心,不知从哪儿寻来了慧岸法师的孤本,他倒肯念着哀家,一早就给哀家送来。”
慧莲道:“得了慧岸法师的孤本是欢喜事,但字随心动,奴婢瞧着,太后今日心情也是大好了。”
太后笑意幽微,“前朝奸佞除,普天同庆。哀家心里自然也畅快。”
“也是为着五爷的好消息吧?”慧莲讨喜道:“皇上答应了太后,平定前朝纷乱后,便会许了五爷亲王的爵位。到底是好事。”
太后微眯着眼,淡淡“哼”了一声,撂下笔杆子,活动着手腕道:
“皇帝早在登基时,就该抬了诚儿亲王的爵位。如今不过是把欠他弟弟的还回来,哀家为着此事欢喜什么?
且此番要不是他喊了诚儿回来,帮衬着他在温泉山庄演那么一出大戏。要想一举将邵家和柳家铲除,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
慧莲连连颔首应是,又似笑非笑道:
“皇上此番出手,连消带打地除了邵柳两家,手段委实厉害。
自成行温泉山庄,镇国公夫人坠崖起,这一切就都在皇上的谋算之中。
镇国公夫人坠崖一事,表面上是中书令夫人所为,人证物证俱全。邵卓峰又是个极度宠妻的,情急之下为救爱妻,只能乖乖将先帝赏赐给他的免死金牌拿出来。
皇上行事仓促,故意露出破绽。好让邵卓峰和柳扶山,都以为他们看透了皇上,以为皇上此举,意在离间他们,逼其相互猜忌,于前朝相互制衡。
二人自恃聪明,明里佯装不和,暗中却已联手,妄图谋朝篡位。却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是一早就落入皇上设下的死局之中。
之后五爷来了温泉山庄,以陪伴太后共度除夕为由留下。他常年在外云游,偏是他染了‘天花’传染给皇上与皇后,才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