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19)
事发后,南瑾并不怪罪蕊菊兰翠她们,反倒与采颉说了那许多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糊涂话,实则是打开了窗,要将这些话说给宜妃的人听。
在采颉和进礼看来,南瑾此举既揪出了不忠心的奴才,又让宜妃吃瘪,惹得人人都怀疑流言蜚语是从她这儿传出去的,在沈晏辞心里种下一个疑影。
如此一来,宜妃日后更不敢有所动作,对南瑾腹中皇嗣生出歪心思。
他们只以为南瑾此计一箭双雕,已是连连赞她玲珑心思。
殊不知南瑾的心思,还远不止于此。
打压宜妃只是捎带,南瑾真正的谋算,是要与沈晏辞坦诚一切,光明正大地做回她自己。
昔日在温泉山庄初遇端王时,南瑾就已经开始怀疑起了沈晏辞对她的好,或许是另有隐情。
她在送给沈晏辞的香囊中,夹带了一封书信。
信中,她将入宫以来对沈晏辞的所有隐瞒和盘托出。
南瑾自问不算了解沈晏辞,但她知道一个帝王是不会耽于儿女情长的。
沈晏辞说他珍视南瑾的心意,会将香囊日日随身佩戴。
但让他带着这个一个女儿家的东西,日日面见朝臣,召见后妃,总是不妥。
南瑾料定了沈晏辞根本就不会佩戴到香囊尽失香气的那一日,自然也就不会发现香囊里面藏着的秘密。
那么来日她的身份一旦暴露,有这封书信在,她最起码也能多一分胜算生机。
伴君如伴虎。
常伴帝王左右,若做不到未雨绸缪,只一味祈着君恩常眷,男子爱意可抵万千?
那才真真儿是听多了浑话,连带着自个儿也糊涂到了骨子里去,委实可笑。
第293章 审问仇敌1
与此同时,凤鸾宫。
皇后素不过问朝政,然而今日却是破例了。
与沈晏辞用膳之际,她忍不住问道:
“臣妾听闻柳执舟躲去了滇南,被官兵追捕时拒不投案,已被就地正法了?”
沈晏辞颔首应下,“朕许过柳家,若柳执舟肯主动投案,朕会网开一面,只判他近三族斩首,赐柳扶山自尽,留他一条全尸。
但而今柳执舟并未投案,朕也不必柳家这情面。明日,朕便会让人将其三族凌迟处死。尤是柳扶山。”
他执手皇后,沉声道:
“当年他如何算计了南宫将军,朕都看在眼里。你安心,朕定不会让他死得痛快。”
皇后道:“可他从未亲口承认此事,一切都只是臣妾与皇上的揣测。”
她起身向沈晏辞福一礼,
“臣妾有一不情之请,还望皇上能够应允。”
“起来说话。”
沈晏辞扶着皇后重新落座,听她继续道:
“臣妾想去一趟大牢,亲自向柳扶山问个明白。”
沈晏辞闻言蹙眉,断然不许,
“你有着身孕,如何能去大牢那种地方?此事让你兄长去问个清楚便是了。”
皇后执意不肯,“皇上知道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臣妾的心结,若臣妾不亲耳听见柳扶山交代出当年实情,臣妾只怕会日夜心中难安。”
沈晏辞明白皇后心结所在,也了解皇后的性子,
若一味劝着,反倒会让皇后将此事憋在心里,郁结难舒。
于是在思忖少顷后,终是妥协道:
“好吧,朕依你。但你实在是不便入大牢。”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吧,朕让人将他押解入宫,关进暴室。待你问清了真相,再行处置也不迟。”
入夜。
为了避煞,皇后携云熙去见柳扶山时,皆穿着黑色的斗篷。
入了暴室,
柳扶山被钉了锁骨拘在铜墙铁壁上,人早就被折磨得干瘦如乞,全然不见从前的武将威风。
他听得动静,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眸,匆匆瞥了皇后一眼后,
“你有着身孕,倒还敢来见我。”
云熙挪了把软椅搀扶着皇后落座。
她低着头,宽阔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她的面容。
皇后扬手令她守在一旁伺候,旋而眸中戾气四散,直勾勾地盯着柳扶山,
“本宫没工夫与你废话。告诉本宫,当年本宫的父亲,究竟是不是为你所害?”
“哈哈哈哈~”柳扶山笑骂道:
“你与你爹一样都是个蠢货!老夫明日就要上刑场,你凭什么觉得老夫会告诉你真相?”
他冲皇后啐了一口血水,声音阴冷道:
“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是吗?”皇后冷笑道:“或许你说得对,你都要死了,又怎会顺了本宫的意?不过在你死之前,本宫尚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皇后话音方落,隔壁暴室倏然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有人在喊:“父亲!父亲救我!啊!!”
柳扶山闻听此声,瞳孔猛地一缩,激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听得出来,那是他儿子的声音!
“执舟?你不是已经逃了吗?为何还要回来!?”
那道声音哭喊着应他,“我实在担心父亲!我若不回来,父亲就会被凌迟处死!我又怎能忍心看着您死无全尸......”
柳扶山恨其不争地喝道:“糊涂!你当真糊涂至极!”
柳扶山或许并非完人,但他确实是个尽责称职的父亲。
他听得隔壁不断传来柳执舟受刑的声音,慌了心神冲皇后喊道:
“住手!我不求你放了我儿,但只当是为你腹中孩儿积德,你也不能那么对他!”
皇后淡漠道:“本宫是皇后,本宫的孩子自然有大福泽,无需柳公你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