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20)
她高声下令,隔壁的惨叫声愈发刺耳。
柳扶山连声求道:“好、好!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只求你不要再折磨执舟,让我与他见最后一面!”
皇后挑眉看他,“你没有资格与本宫谈条件。”
“父亲不能说!你若告诉了这毒妇,她更不知要用什么阴毒手段来折磨咱们,我......啊!!”
隔壁清晰传来的污言秽语,听得皇后阴沉了面色,
她垂眸按压着太阳穴,随口吩咐一句,
“这把声音实在聒的本宫心烦。”
话音刚落,隔壁的呼喊声瞬间减弱。
只隐隐能听得柳执舟含糊不清的哭声。
“吱呀。”
暴室的门被人推开,
刑官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个覆了黑布的托盘,请罪道:
“奴才办事不力,让贼人口出狂言,污了皇后娘娘的耳。”
皇后扬了扬下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去把这东西还给柳公。”
刑官遵命上前,当着柳扶山的面揭开托盘上的黑布。
映入柳扶山眼帘的,赫然是一条血淋淋的人舌!
刑官将舌头弃于柳扶山足边,嗤笑道:
“皇后娘娘一番美意,你还不速速谢恩?”
“你这个毒妇!”
柳扶山双眸猩红,几乎是嘶吼着冲皇后叫骂道:
“你这般折磨我儿,我便是与你说了实情,你也断断不会放过我们父子俩!横竖都是一死,你要如何便如何!”
他几乎是发了疯。
如同野兽一般也不知道痛,只拼命挣扎着,扯得锁骨处鲜血淋漓,
“来啊!你还有什么下作手段一并使出来!老夫征伐沙场多年,岂会受你这贱妇威胁!?”
皇后觑着他扭曲狰狞的五官,嘴角微扬,不屑一嗤,
“柳公叫骂了这么久,想来也该腹中饥饿。”
她缓一缓,曼声吩咐刑官道:
“去把柳执舟的肉一块块割下来,送来给柳公吃了果腹。”
第294章 审问仇敌2
暴室并未设窗。
却不知何处钻漏了风,吹得残烛落在墙上的影,摇曳着晃了晃。
柳扶山不信皇后会这么做。
她不敢这么做!
她和睦六宫,悲天悯人,和她那个自视清高的爹一样愚笨不堪,向来守着规矩,只会做在世俗定义下正确的事。
她是个善人。
而善人,皆畏惧报应。
也正因此,恶人才能生平做尽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
他默然与皇后僵持了半晌,故作镇静地问:
“你敢吗?”
他目光游移下落,定定看着皇后的小腹,语气愈发凌厉道:
“你的二皇子便是夭折而亡。你就不怕你做下的恶事,再报应到你孩子身上?”
皇后坐在椅子上,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忽而讽刺地哼笑出声,
“柳公说笑了。”
她抬眼,目光冷戾地逼视着他,
“你都不怕,本宫怕什么?”
柳扶山看着皇后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哽了一哽。
她的眉眼的确生得很像南宫将军。
同样的坚毅果敢,又在雾蒙蒙的温柔下,覆了一层杀伐果断的狠厉。
柳扶山一时恍惚,
他想起昔日沙场之上,南宫将军大破北狄先遣。
他振臂高呼,领亲兵将领高喊大懿万岁。
而自己却在不远处的山头上,瞄向他的后背拉弯了弓。
他的亲兵被尽数诛杀,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胜负既定。
柳扶山踩着尸山立在南宫将军面前,垂眸看他。
他道:“南宫兄,你输了。”
而南宫将军却只是抓着他战袍的一角,于失去意识之前,口中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
“保家、卫国......”
他们曾是莫逆之交,是可秉烛畅饮三百杯,畅想大懿盛世的知己好友。
柳扶山不明白,他为何明知遭了算计,却连一句咒骂斥责的话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怪他?
世人皆先以己而后为国,唯有如此才可名利尽收囊中。
他为什么到死还要装清高!?
他分明就不是这样一个清高的人!
“唔......”
将柳扶山思绪拽回现实的,是隔壁传来的一声含糊不清的痛呼。
刑官再度入内,带来了一块沾着血污的皮肉。
表皮连着刺青的一角,
是关公眼。
柳扶山认得,那是柳执舟胸前的刺青。
菩萨垂眸不见众生,关公睁眼必惹杀孽。
他曾不止一次劝过柳执舟,让他将关二爷的眼纹上,
只可惜他从未听过。
皇后问他,“柳公可要先品品味道?”
刑官掰开柳扶山的嘴,抓起皮肉就要往嗓子眼送。
他大喊:“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得保证,你不会再折磨执舟!”
皇后扬手截停了刑官的动作,缓和了语气道:
“柳公,你与我父亲是世交,本宫也不愿为难你们父子。
谋逆死罪你们注定逃不脱,但本宫可与你保证,只要你肯说实话,本宫断然不会让柳执舟在活着的时候,再受分毫苦痛。”
柳扶山道:“空口白舌如何作数?”
皇后右手回护着小腹,一字一句落重了音,
“若本宫出尔反尔,便叫本宫腹中孩儿遭了业报。”
柳扶山灰败了脸色,默然须臾后把心一横道:
“是。一切正如你揣测的一样。是我暗中放箭伤了你父亲,他手底下的亲兵,也是我派人围剿。”
皇后追问道:“你与本宫的父亲都是开国将军遏齐敏最得意的门生,彼此肝胆相照数十年,你为何要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