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21)
柳扶山啐了口血痰,
“一山容不得二虎。先帝重用你父亲,他只要一日不死,我们柳家就永远都要被南宫家压上一头。
我只需要杀了他,家族困境就可迎刃而解。我为何不做?”
他迎着皇后眸中隐隐窜动的恨意,愈发底气十足道:
“你不必如此看着我!你以为你父亲又是个什么干净的?倘若时移世易,我与你父亲身份对调,你以为你父亲不会先下手为强?”
“废话不必说。”皇后打断他,又问:“那么阿容呢?”
柳扶山眼底划过几分震惊,“你知道了什么?”
皇后漠然道:“本宫没有耐心与你在这儿一问一答。”
她瞥一眼刑官,刑官便舞着手中闪烁寒光的匕首,转身要向隔壁走去。
柳扶山慌忙拦下,脱口而出道:
“是执舟!”
“他?”皇后狐疑追问:“阿容从未见过他,他为何要害死阿容?”
事已至此,柳扶山再没了隐瞒的必要,只得懊丧地和盘托出道:
“四年前的中秋节,执舟去了温霖涧狩猎,在泉脉处发现了一名采花女,对她心生歹念。
采花女不从极力反抗,执舟一时失手,将她溺毙于温泉之中。
当日正值中秋休沐,傍晚时分有奴仆折返回府,回禀说在温霖涧发现了一具女尸,死状蹊跷像是为人所害。
镇国公府管辖上京治安,我便让执舟带人去彻查此事。却不料他竟将那家丁活活打死,又抓了他的妻子,将人活埋了事。
我详问之下才知,他竟是又惹了麻烦。于是便亲自带人去替他将后患料理干净。怎知被他错手杀害之人,竟会是你的妹妹......
那时皇上已属意你为皇后,若让你们知晓容锦姑娘是为人所害,皇上必会掀翻了上京也要彻查到底。
为替执舟隐瞒,我只得料理了她的尸首,将她伪装成遭遇了狼群袭击,不慎跌入温泉溺毙的假象......”
柳扶山目光撞上皇后深幽的眼眸,不觉心底发寒。
他沉定了心神片刻,方道:
“真相就是如此,是我对不住南宫家。我不求你能放了执舟,只求你能给我们父子俩一个痛快。”
皇后冷漠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哈哈哈哈哈~”
隔壁倏尔传来一阵突兀的笑声,
“父亲。儿已得了痛快。”
闻声,柳扶山愕然地瞪大了眼。
是柳执舟的声音!
怎么会?
他不是被割掉了舌头吗?为何还能言语!?
不等他震惊,
一直低着头伺候在皇后身边的云熙,忽而朝他缓步逼近。
明灭的灯火于她身后拉扯出一道纤长摇曳的影,
她立在柳扶山面前,黑色斗篷如墨染般深沉,宽大得几乎垂至地面,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她缓缓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诡艳美丽的脸。
是南瑾!
柳扶山恍如看见了鬼魅,
他瞳孔骤然一缩,嘴唇费力蠕动着,
“怎、怎会是你?”
南瑾垂首,如墨双眸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渊。
她接过刑官手中那把被打磨得锋利的匕首,
旋而自上而下打量着柳扶山,神色平静到近乎诡异。
末了,视线与柳扶山撞上。
而她只是笑,
“许久不见,义父别来无恙。”
第295章 大仇得报1
四个时辰前。
凤鸾宫。
午膳后,沈晏辞尚有前朝政务要忙,嘱咐皇后好生休息后便离去。
待他走后没多久,皇后吩咐云熙去一趟钟粹宫,叫了南瑾来。
却还未出寝殿,顺喜先一步报道:
“娘娘,瑾贵人来了。”
南瑾入内时,手中捧着一束照殿红。
她向皇后周全了礼数,旋而将花奉在小几空置的花樽中,
“花鸟司新培的照殿红,较从前花色更为艳丽。嫔妾知道皇后娘娘喜欢此花,便讨了给娘娘送来。”
皇后点点头,许南瑾落座她身旁,和颜悦色地看着她道:
“恭喜你,日后终于可光明正大地做回自己了。”
南瑾恭敬应道:“是要多谢皇后娘娘庇护。”
镇国公下狱后的第二日,皇后就唤了南瑾来。
她担心镇国公会闹得鱼死网破,说出南瑾的身份,于是想要主动出击,帮南瑾掩饰。
那时南瑾也并未与皇后隐瞒,她说出了她应对的法子,皇后也许了让她放手一试。
只说万一到最后事情难以转圜,她定会出面保她性命无虞。
南瑾向来谨慎,或许连她也说不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她为何会独独对皇后这般信任。
想来人心算计虽然可怕,
但与真诚之人相交,真心向来都是能换得真心的。
皇后容色温和地看着南瑾,
“你比从前初入宫闱时,稳重了许多。是成长了。”
南瑾含笑道:“一路走来,嫔妾是要多谢皇后娘娘的提点照拂。”
皇后笑着调侃说:“这些客套话,往后尽可省了去。”
而后敛正容色,提及另一事,
“皇上已经应允本宫,将柳扶山押入暴室审问。你有着身孕,若是不嫌避讳,也可与本宫同往。”
南瑾此来正有此意,闻言不假思索地应道:
“嫔妾愿陪伴娘娘左右。”
皇后颔首道:“只是柳执舟死在了滇南,没了他作威胁,柳扶山自知死路一条,只怕他会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
南瑾想了想,忽而问皇后,
“柳扶山可知道了柳执舟被就地正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