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52)
“奴才失言,还请皇上恕罪。只是如此一来......”
他惶恐道:“奴才糊涂,还请皇上明示,宜妃娘娘那儿的毒酒,奴才还送是不送?”
沈晏辞默然须臾,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淡漠道:
“宜妃的过失,只在御下不严,没能察觉自己的亲信竟早就成了旁人的耳目。
至于别的事,丽欣不是已经招供了?宜妃并不知情。且她是皇子生母,朕也不想让常睿这么小就没了母亲。
你去钟粹宫传旨,褫夺宜妃封号,降为答应,禁足钟粹宫,非召不得出。至于常睿......”
他顿一顿,又道:
“便交由钟粹宫的主位抚养。”
宜妃被降位为答应,南瑾便成了钟粹宫的主位。
沈晏辞的意思,已经表述得十分清楚。
且一个答应,
哪日就算‘病死’在自己房中,也是无人问津的。
李德全领命,即刻去办。
与此同时。
仙寿宫内檀香氤氲,沉水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垂落的纱幔。
太后着一身素净常服,方于佛像前虔诚叩拜起身,净手焚香。
慧莲捧着一个紫檀木扁匣轻步近前,
“太后,这是皇后娘娘遣人给您送来的礼。”
“哦?”
太后指尖拂开匣扣,却见其内静静躺着几卷素绢画轴。
她拿起最上面一卷,徐徐展开——
画中,一名身着捐毒华裳的年轻女子立于高台,风沙卷起她绛红的裙裾与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正凝望着远方。
虽只画得一双眼,但太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
“是昭淑公主。”慧莲含泪道。
“好!好!”太后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抚过画中人的眉眼,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与酸楚,
“昭淑她......瞧着清减了。这些年来实在是苦了她。”
她垂眸缓和了泪意,又问:
“皇后如何得来此物?”
慧莲道:“皇后娘娘知道太后念着昭淑公主,便安排了画师跟着使臣入捐毒,画下了公主的近况。”
她将声音压低些,“此事不合规矩,想来皇后娘娘也是瞒着皇上,在私下悄悄办的。”
太后指尖顿在画绢之上,喟叹道:
“哀家这儿媳,倒是比哀家的儿子待哀家更为用心。”
她将画轴小心卷好,交给慧莲仔细收着。
又问:“皇后这一胎几个月了?”
慧莲道:“快满五月。”
太后沉吟片刻,道:“哀家让你交代班子的事,可曾动手了?”
“太后恕罪。”
慧莲忽而跪地,叩首请罪道:
“奴婢只安排他们暗中探查瑾嫔娘娘的身世,却擅作主张,没有让他们去惊动阿容姑娘的坟茔。
太后当日在气头上,奴婢不好劝您。可此事一旦做了,端王殿下必然生怒,或会因此与太后生出嫌隙。且阿容姑娘救过皇上性命,皇上一旦知晓这事是您所为,只怕......”
她不敢再说下去,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
“起来吧。”太后俯身将慧莲搀起,许她在身侧的绣墩上坐下,
“你跟了哀家二十余载,舍了自身一切,凡事皆以哀家为先,哀家如何会怪罪你?”
她看一眼画卷,摇头道:
“皇后既对哀家有心,哀家也不愿她孕中不安稳。既还未动手,那此事便先作罢。”
正此时,
一阵急慌的叩门声打断了主仆俩的攀谈。
慧莲不豫训斥道:“糊涂东西!这都二更天了,何事敢惊扰太后休息?”
门外,内监慌声结巴道:
“启、启禀太后娘娘,御前的李公公来了......”
第321章 母慈子孝1
“他?”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狐疑道:
“这个时辰他来作甚?就说哀家歇下了,打发他走。”
内监为难道:“奴才原是这么打发的。可李公公说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而来,今夜务必要见到太后娘娘,否则没法给皇上交差。”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静默须臾后,随手将佛珠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冷道:
“罢了,让他去正殿候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后才由慧莲搀扶着,缓步踏入正殿。
李德全早已垂手恭立在殿中,见她进来立刻打了个千儿,请安道:“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并不理会。
只等落座后,才冷冷地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何事?”
李德全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双手从怀中捧出一卷染着暗红污渍的纸卷,欲呈给太后。
“慢着。”慧莲拦下了道:“李公公这是连夜当差犯糊涂了。太后礼佛清净,见不得这血腥污秽。”
李德全动作一滞,面上笑容不变,只顺势将供词转递给慧莲,
“慧莲姑姑提醒的是。”
而后向太后一揖道:
“启禀太后,这是宜妃身边的大宫女丽欣所供罪状。她已是认下,皇后娘娘于潜邸时无端小产,用花粉导致二皇子突发哮症薨逝,嘉嫔娘娘身中元水之毒,以及买通大皇......贵妃之子的乳母,意图毒害贵妃之子的罪名。”
“什么?”
太后端坐的身躯猛地一震。
震惊之余,又下意识看向慧莲,眼神中裹着几分责备的意味。
不自觉间,指间捻动佛珠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相较于宜妃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藏匿这么久,做出这么些动作来,
她更奇怪的是,如今东窗事发,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提前与她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