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82)
贺兰贵人退开两步,衣袖轻扬,如弱柳扶风般蹁跹舞动起来。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唱至最后一句,
贺兰贵人足尖轻点,身姿飞速旋转起来,宽大的衣袂翻飞,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蝶而舞。
旋舞正急,她忽地身形一晃,似是脚下不稳,整个人便如风中弱柳般软跌在地。
樱桃红的纱衣霎时铺满了她身下的金砖,衬得跌坐其中的她宛如一团雪绒,骤然跌落在灼灼繁花之上。
贺兰贵人仰起脸,眼神中却并无慌乱。
她抬手轻轻抽出发间固定青丝的那支银簪,红唇微启,将冰冷的簪身噙在齿间。
霎时间,如瀑乌发倾泻而下,丝丝缕缕披散在她肩头。
她并不起身,反而如同山野间灵巧惑人的狐狸,以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腰肢款摆,矫揉妩媚地朝着端坐椅中的沈晏辞爬去。
她爬到他腿边,攀上他坚实的腿,缓缓仰起头来,媚眼如丝地望着他。
沈晏辞垂眸看着她,指腹带着几分玩味抚过她的脸颊。
贺兰贵人不胜娇羞,顺势依偎进他怀中。
她抬起手,将噙在唇齿间的发簪取下握在掌心,娇声问道:
“皇上可还喜欢?”
沈晏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颔首应道:“甚好。”
“那......”贺兰贵人伏在他胸前,声音愈发柔媚,
“嫔妾可否向皇上讨个恩赏?”
沈晏辞目光落在她散落的乌发上,随口应道:“你只管说。”
贺兰贵人盈盈一笑,暗暗握紧了手中那支坚硬冰冷的银簪,轻声道:
“嫔妾啊......想要您的心!”
话音未落,
尚不等沈晏辞反应过来,贺兰贵人骤然抬臂,挥舞着发簪,猛然朝沈晏辞的心脏刺下去。
一击即中。
霎时有淋漓鲜血,于沈晏辞明黄色的龙袍胸前,绽出朵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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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执棋为棋1
“嘶呜——!”
一声耐不住的痛呼骤然响起,却是出自于贺兰贵人口中。
沈晏辞眼帘微垂,眼神中并不见惊怒,唯是以一种近乎漠然的蔑视,静静地觑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龙袍胸口处被银簪刺中的地方,确实洇开了一片刺目的淋漓血迹。
然而那粘稠温热的猩红,却并非是自沈晏辞的胸膛涌出。
“滴答、滴答。”
有殷红的血珠,正从贺兰贵人紧攥着簪柄的右手掌心,源源不断地渗出。
沿着她白皙的手指蜿蜒滑落,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诡谲的血花。
贺兰贵人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剧痛难当的右手。
她忍着钻心的痛楚,试图摊开紧握的五指。
却掌心甫一用力,便传来更难以忍受的撕裂痛感。
透过那一层血迹,她这才看清——
银簪簪身宛如被设计过的精巧暗器一般,在她掌心爆裂开来,层层绽出无数细密、坚硬、闪烁着寒光的松针状铁刺!
这些铁刺不仅尖锐,更带着细小的倒钩,深深刺入她柔嫩的掌心皮肉之中。
她越是试图摊开手掌,倒钩便嵌得越深。
而银簪的簪头,本该在刺击瞬间顶破外层用来伪装的银漆软泥、露出锋利尖刃,此刻却仍是圆钝平滑。
方才她拼尽全力的一刺,连沈晏辞龙袍最外层的锦缎都未能刺破分毫。
怎么会......
贺兰贵人脑中一片空白。
她明明刻意削尖了簪头,又在尖利的簪头外包裹了一层上了银漆的软泥,将锋刃完美伪装成圆钝的模样。
只需用力刺下,簪头便能轻易顶破那层薄薄的软泥伪装,刺入沈晏辞的心脏。
可这把簪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思绪流转的刹那,一个画面猛地闪回她的脑海——方才在暖阁内,司寝嬷嬷曾取下她发间银簪,仔细检查了片刻后,才为她重新梳理发髻。
是了!
就是那个时候!
簪子必定是在那时,被司寝嬷嬷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掉了包!
而今日这场她孤注一掷的谋刺,
原来从一开始,就早已落入了沈晏辞不动声色布下的陷阱之中。
殿内一片死寂,唯能浅浅听见贺兰贵人掌心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沈晏辞静默片刻,忽而伸手托起了贺兰贵人因惊愕而低垂的下巴。
“这就藏不住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贺兰贵人抬起脸,那双原本含情带怯的狭长明眸,此刻只余下幽深冰冷的毒意,恶狠狠地钉在沈晏辞脸上。
沈晏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握住她下巴的手指骤然加重了力道,
“呵。北狄如今已经沦落到,要让你们这些女子,来扛起保家卫国的重任了吗?”
贺兰贵人眸底寒光更盛,杀意凛冽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娇软的声音裹了几分沙哑,“我要杀你,只是我自己看不惯你,与人无尤!”
“是吗?”沈晏辞仿佛听见了什么趣事,他漫不经心地一笑,指腹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着,
“让朕猜猜看,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你不承认,咬死了是私仇,朕就没有办法坐实你北狄细作的身份?便不能以此发难北狄?”
他缓缓摇头,戏谑道:
“不如你先听听,朕是如何发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