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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云天(415)

作者:一见生财瞄 阅读记录

她坐在那里,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间,整个人都好似在发着光。

南瑾一时贪看得痴了,倒叫荣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微侧首,低声问:“我这样的打扮,瞧着很奇怪吗?”

南瑾笑着摇头,“姐姐是美得叫人挪不开眼呢。”

而昭淑公主便在她二人的低语说笑间,徐徐步入众人的眼帘。

她穿着一身雪色的曳地长裙,长发并未精心梳髻,只是简单地轻绾于脑后,散了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旅途的颠沛劳顿在她身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她的脸色发白憔悴,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只留下了一具躯壳,麻木地向前挪动着步子。

南瑾目光循循,紧随在昭淑身侧半步之后的,是一名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见荣嫔目光焦在男子身上,情绪激动到眼眶微微泛红,不难猜测,这人便是楼兰王。

只是楼兰王的形象,却与南瑾的想象相去甚远。

原以为他能生出荣嫔这样明艳的美人,应该也是个伟岸英俊的男子。

可眼下瞧着,楼兰王个头不高,身材敦实发福,虽蓄了半面胡子,但脸上一直拘着笑,倒是看着憨厚。

他护着昭淑,还不等至殿中拜见,上首位坐着的太后早已按捺不住。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等不及慧莲完全搀扶稳当,便踉跄着快步迎下玉阶,直朝昭淑而去。

在昭淑即将屈膝福身的刹那,太后已紧紧攥住了她的双臂扶她起来。

太后泪眼婆娑地看着昭淑,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鬓角,哽咽道:

“好孩子......这些年实在是让你受苦了。”

然而昭淑在见到太后时的表现,却好似并不大亲近。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眼神空洞迷离,只是木讷地看着太后,沉闷地开口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

南瑾听得,昭淑说话已经没了上京的口音,反倒和荣嫔平日说汉话时偶尔流露出的语调有几分相似。

可见远嫁他乡,经年累月,是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

顺妃见昭淑如此,抱着盈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倒是荣嫔悄悄拉了拉南瑾的衣袖,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昭淑公主怎么穿了这样的衣裳就入宫了?阿塔也太不仔细了些!宫里头到处都忌晦气,讲规矩,还盼着皇上别怪罪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偷觑着沈晏辞的脸色。

见他望向昭淑的目光里只有心疼,并无半分愠怒,悬着的心这才略略放下些。

南瑾瞧着昭淑所着衣裳的样式,与荣嫔身上的楼兰华服大同小异。

只是料子瞧着更轻薄些,像是上好的雪纺。

她心下奇怪,便问荣嫔,“公主这身衣裳有何不妥吗?”

荣嫔凑近南瑾耳边,“西域三十六部的传统都是一样的。女子穿这样的纯白雪纺衣裳,尤其是这种制式......那都是家中经了大丧,才会穿的丧服!”

丧服......

从前与皇后闲聊时,南瑾曾听皇后说过,昭淑在捐毒是育有一子的。

何以今日只见昭淑一人回来,却不见世子跟着?

然而南瑾心中的疑惑,好像并不得太后在意,

她只沉溺在失而复得的情绪里,一遍遍抚摸着昭淑憔悴的脸颊,口中犹自絮絮道: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们怎么就把你折磨成了这样......”

上首位,沈晏辞宽慰太后道:“母后,昭淑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身心俱疲,恐怕还未缓过神来。先让她落座歇息吧?”

“是,是。哀家糊涂了。”太后欢喜得有些无措,连忙用帕子胡乱擦了眼泪,脸上堆着笑牵起昭淑的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旁。

今日家宴,沈晏辞特意为楼兰王单开了一席,特许荣嫔可与父兄同坐。

如此南瑾落了单,只得寂寂用膳。

席间歌舞升平,原本是应该欢喜的事儿,可南瑾瞧着除了太后外,竟是人人都参与不到这份欢喜当中。

尤其是顺妃。

她今日格外贪杯,端起酒盏拎了玉壶,依次敬了太后、沈晏辞与昭淑。

后来她还欲向皇后敬酒,皇后见她喝得有些醉了,走起路来愈发摇摆不稳,便道:

“顺妃,你腿脚不便,就莫要来回走动了,安心坐着吧。”

顺妃依言坐下,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又斟满一杯,不得满殿‘翻飞’,只得转向了邻席的南瑾。

南瑾见她这般情状,忙以茶代酒,温言劝道:“娘娘今日喝得太多了,仔细酒醒后头疼。”

盈月也察觉到了顺妃的异常,

她焦急地扒拉着顺妃手中的酒杯,软糯的声音夹着哭腔,

“母妃不喝,酒是辣的,母妃不要喝。”

顺妃轻抚盈月的额发,温柔道:“好,母妃知道。就与你瑾娘娘喝这最后一杯了。”

她再次举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南瑾身上,笑得凄迷,

“这一杯本宫敬你。愿你母子平安,能顺利生下个皇子来。”

说罢不待南瑾回应,便自顾仰头饮尽杯中酒。

南瑾看着她眼角隐忍着晶莹,一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大懿和亲是旧俗,开国百年远嫁异邦的公主不知凡几,

然而能如昭淑这般平安还朝的,却是屈指可数。

哪怕如今的大懿已经如此强盛,要与那些番邦部族维系关系,和亲依旧是绕不开的手段。

只不过从前是要用女子平息战乱,而今是要用女子维系关系。

嫁得一方首领,生下的孩子也流淌着大懿皇室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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