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16)
这才是两国长久建交,亲上加亲的好事。
然而要成全这样的好事,被舍弃、被牺牲的,从来都只有女子的一生。
若生来便注定要成为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弃子,
倒还不如不生。
南瑾也是今日见顺妃如此,才真正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从前未入宫时,她常会听说书先生讲些宫闱秘闻的话本子,
总说宫里头的娘娘们,为了争宠,总会想尽办法调理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尽可能能生下个皇子来。
更说有些已经有孕的妃子,听信江湖术士的话用了‘转胎丸’,最终胎死腹中,又或是诞下个不男不女的怪胎的事儿也有。
南瑾原先在宫外听着,只觉得这些女子为了争宠固位,实在是疯魔了。
可如今她身在宫中,真真切切见识了种种从前在宫外见识不到的皇家生活,
现在想来,后妃拼命想要生下皇子是为了争宠这话,倒也是不尽然了。
不是她们不愿生女儿,
而是生得女儿,又要如何保她周全?
身为母亲,自己亲历了深宫的倾轧磋磨,见识了和亲公主的凄凉晚景,又怎会忍心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呢?
第376章 昭淑还朝2
昭淑公主自还朝后,便住进了太后的仙寿宫偏殿。
她终日沉默寡言,神情恹恹,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太医诊过脉,只说是心结深重,郁气凝结,非药石可速效,
需得亲人耐心陪伴开解,徐徐疏导方可得痊愈。
如此,太后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
每日里,只要天气尚可,必定亲自陪伴昭淑去御花园中散步,赏花观鱼,絮叨地讲些旧事,试图让她欢喜起来。
沈晏辞看在眼里,也为了能让昭淑情绪好些费了许多心思。
这一日,他将在京的亲王、公主们悉数召入宫中,让他们陪伴昭淑在新搭起来的畅音阁里,看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皮影戏。
太后原本也想跟着,可沈晏辞却劝她说:
“母后,昭淑与这些兄弟姐妹们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有他们在旁说说笑笑,或许更易放松些。母后若也去了,只怕反倒要叫他们拘谨放不开了。”
太后思忖片刻,觉得有理,这才作罢。
待昭淑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仙寿宫,太后并未消停。
她立刻指挥宫人,将偏殿里里外外又仔细拾掇了一遍。
所有器用摆设,皆比照着皇后的份例更换,务求尽善尽美。
饶是如此折腾了半日,她仍觉处处不足。
一会儿嫌那锦榻上的软垫不够蓬松,命人再填些上好的白鹅绒进去;
一会儿又觉得昭淑床榻前那副帐幔不够透亮,亲自选了三色月影纱换上......
慧莲见太后不知疲倦似地忙前忙后,额角已见了细汗,便含笑上前劝道:
“太后忙活了大半日,且坐下歇歇润润喉咙吧。”
她转身从提梁食盒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盅。
那食盒外层用冰块仔细镇着,丝丝寒气外溢。
慧莲揭开盅盖,只见汤色澄澈雪白,炖得酥烂的雪梨肉沉在盅底,衬着晶莹剔透的燕窝,清凉甜润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太后这才觉得有些疲乏,依言在软榻上坐下,接过玉盅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冰镇过的甜羹滑入喉间,暑气顿消。
她轻吁一口气,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偏殿,仍是蹙眉不满道:
“再怎么收拾,到底还是住在哀家的偏殿,哪里比得上正经的公主府?
只盼着皇帝早些将公主府修缮妥当,到时候哀家便带着昭淑搬出宫去图个清静,再不理宫里头这些闲事了。”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内监的通禀声,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太后舀汤的动作一顿,她将银匙丢回盅内,甩起帕子按了按唇角,才淡漠道:
“叫进来吧。”
沈晏辞步入殿内,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请了安。
待在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中落座后,他才吩咐慧莲道:
“昭淑妹妹素喜菊花,花鸟司暖房培育了些不当季的品种,朕已命人备下。劳烦姑姑带人走一趟,拣选开得最盛的取回供奉在偏殿。昭淑妹妹瞧见了,或许能开怀几分。”
慧莲领命,旋即带了宫人下去。
待殿中只余母子二人相对,
太后并不看沈晏辞,只将手探入绣金腰封内侧,取出一块虎符金牌,
她手腕微扬,将虎符随意地丢在沈晏辞面前的桌案上,
“哀家先前允你的,你且拿去。”
沈晏辞垂眸看一眼虎符正中雕刻的‘杨’字,并未立刻去拿。
反而抬起眼望向太后,语气依旧是温和孝谨,
“多谢母后。不止是谢母后肯将这统领杨家军的虎符交予朕,更要谢母后想出了如此精妙的两全之法,既能让昭淑妹妹平安还朝,又保全了朕在外的名声。”
太后沉着脸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旋即转向别处,显然是不想提及此事。
【后面还有】
第377章 交出底牌
两个月前。
万国来朝的盛典已进行了三日,
沈晏辞借兰婼身份揭露北狄野心的目的已然达成,讨伐北狄的檄文也已昭告天下。
然而对于滞留在京的捐毒王,他却迟迟未有动作,态度始终是客套的礼遇。
眼看着各部族首领即将启程离京,太后终于按捺不住,她跑去朝阳宫暖阁,屏退左右质问沈晏辞,
“皇帝!你亲口答应哀家,要留下捐毒王,以此换回昭淑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