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2)
“臣妾多谢皇上关怀。”
这日最后,沈晏辞也没有去瞧柳嫣然一眼。
不过他到底也是给足了镇国公府脸面,保留了柳嫣然的死后哀荣。
他着人告天下,说柳嫣然是病笃不治,并非自戕,
又复了柳嫣然的位份和封号,让她仍以淑妃的尊荣下葬皇陵。
只不过沈晏辞登基方两年,皇陵尚未修好,
所以柳嫣然的尸身,只得暂时存放在行宫的乾灵阁里用冰镇着。
等什么时候皇陵修好了,她那具烂透了的身子,才能有入土为安的一天。
第39章 分外珍重
柳嫣然的死,就如同庭院中被秋雨打落一地的花瓣一样,
管你再娇艳夺目,一朝被风雨无情卷落,也得被宫人扫了去。
埋在土里,施作泥肥,
无声无息的,仿佛从未盛开过一样。
今次沈晏辞格外宽仁待下,长春宫并没有人因此事而得到惩罚。
他只吩咐宫人们好生打点着柳嫣然的后事,在长春宫暂布灵堂。
这日,沈晏辞直至离去,都没有与南瑾多说一句话。
可他无数次不经意间向南瑾投来的灼灼目光,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南瑾心里明镜似的,
鱼儿上钩前,总少不了要做最后的挣扎。
而那挣扎的时刻,才是捕鱼者最享受的过程。
这日晚些时候,李德全折返回长春宫,替沈晏辞向南瑾捎了句话,
“皇上让姑娘千万保重,万不敢再寻短见。若实在想不通透,就想想淑妃娘娘。娘娘最在乎的是她的家人,你是她的家生子,若此刻再出意外,只怕是更要让镇国公难堪了。”
他环顾四下无人,又压低了声音说:“姑娘暂且忍耐,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皇上。”
南瑾含泪颔首,“奴婢明白。”
柳嫣然这一死,伺候她的宫人或是回到宫女所,或是去了四执库,
总归要晒上半年的晦气,才能再被安排到后妃身边当差。
故而今日帮衬着南瑾将柳嫣然的灵堂布置好后,他们便要各奔东西。
南瑾在房中帮柳嫣然挽白联时,采颉私下来寻她。
她一见到南瑾便倏然跪下,含泪叩首不已,
“菀儿!多谢你!多谢你今日救我性命!”
“姐姐这是做什么?”南瑾连忙将她扶起来,“我自入宫一路得姐姐照顾,怎好受姐姐这般大礼?”
采颉泪如雨下,“昨日守夜的分明是我。你本不需要替我蹚这趟浑水,更险些将自己性命都搭进去。”
宫中人心凉薄,大难临头各自飞之前,还要伸腿来踹上一脚的人比比皆是。
故而南瑾待采颉的这份真,才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南瑾道:“姐姐待我好,我怎能见姐姐有难而不帮?我到底是小姐的家生子,我认下这件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没有,我伺候了小姐一辈子,即便叫我殉主,我也只当是追到黄泉路上去照顾小姐罢了。”
“可再怎么说,也是你救了我的命。”
采颉攥着南瑾的手微微发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设灵三日后,你就会被送回镇国公府。日后隔着宫墙,你我再想相见怕也是难事。”
她将系在腰间的荷包取下,按在南瑾手中,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有这些年来攒下了些银钱,你可千万要收着。”
“这是姐姐攒来的嫁妆,我如何能要?”南瑾将荷包塞回采颉手中,又将她的手牢牢攥住,不许她推脱,
“我常见姐姐与太医院一俊俏公子走得亲近,怕不是姐姐的心上人?你们为着彼此的未来,在宫中吃苦受累,也是为了攒下银子来日能在上京得一安身之所。姐姐若把这银子给了我,便是要说你我的情谊,是用银钱这些俗物能买卖的。”
听南瑾此言,采颉忙道:“自是不能!”
很快又红着脸说:“你、你都瞧见了?”
南瑾笑,“那太医仪表堂堂,看着很配姐姐。”
采颉也不瞒着她,“许平安与我是老乡,我俩自入宫便相互扶持,如今交好四五年,我也是觉得他老实稳重。
只是他可当不了太医,不过是在太医院帮着太医打下手的学手罢了。他医术虽好,但没个好出身又不得人举荐,哪里还敢痴想着升迁的好事儿?”
南瑾宽慰她道:“人品贵重最是紧要。且皇上知人善任,许大哥若真为明珠,想必也不会蒙尘太久。”
门外传来催促声。
采颉拉着南瑾的手,依依不舍道:“我得回宫女所去了。今日一别,不知来日何时还能再相见,唯愿你一切都好。我也总会记得还有你这么个为了护着我,肯豁出命去的妹妹。”
南瑾笑中含泪,分外珍重道:“姐姐也是。”
【还有一更】
第40章 灵前合体
长春宫的宫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都散了,只余下南瑾一人。
内务府原本也打算安排她去宫女所暂住几日,等镇国公府的人入宫将她接走。
可南瑾却不肯。
她说不愿让小姐孤单,执意要留在长春宫,给柳嫣然守灵。
如此过了三日。
这天入夜,李德全在伺候沈晏辞笔墨时问了句,
“皇上,今日是淑妃娘娘停灵的最后一日,您可要去长春宫瞧瞧?”
沈晏辞笔尖一顿,揉了揉发酸的山根,
“那丫头还在灵前跪着?”
李德全道:“奴才偷偷去瞧过,长春宫如今就剩下她一人。她执意要给淑妃守灵,一熬就是一宿。”
沈晏辞沉默少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