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59)
皇后的声声轻唤,将南瑾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扯回了现实。
她定睛一看,才见桌上已是碗碟琳琅满目了。
回过神来,瞧着皇后正将一块晶莹油亮的盐水鸭夹到她面前的瓷碟里,
“这盐水鸭是金陵顶出名的菜式,皮白肉嫩,肥而不腻,甚是清爽鲜美。宫里头御膳房做的,怕都不得其中真味,你快尝尝看?”
南瑾心中疑云密布,接踵而至的困惑在她脑中翻腾冲撞,撞得她脑海嗡嗡作响,面前再是山珍海味,她此刻也是不得半分胃口了。
于是只向皇后如常笑道:“方才那碗糖水实在合胃口,我贪凉吃多了,眼下倒有些......”
她抬手护在小腹处,神色流露出几分尴尬与不适。
皇后见状笑她说:“让你少吃些你偏不听,春寒才过,这般贪凉总免不了伤身。”
说着转头吩咐,“采颉,快跟着伺候你主子去。”
“是。”采颉连忙应声。
南瑾由采颉虚扶着起身告退,然而方出雅间房门,她便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烟火气最浓的后厨走去。
采颉吃了一惊,低声劝道:“主儿,再往前就是后厨了!那地方油烟大,又人多手杂,您可去不得。”
南瑾却置若罔闻,猛地一把推开了后厨的门。
霎时间,便有一股灼热的油烟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七八个厨子伙计在狭长的后厨里锅铲翻飞。
祥叔正站在一口大灶前,大声指点着旁边一个年轻厨子。
闻得动静,他下意识转身看去,见是南瑾来,连忙快步迎上前,
“阿瑾?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走走走,快出去。这里烟气重别熏着你。”
他带南瑾离了后厨,走到走廊拐角处,正想说要去叫了妻儿来一并热闹一番,
可南瑾却忽而驻足,她先是吩咐采颉,“我有事要和祥叔说,你去一旁候着我吧。”
待采颉走远些后,南瑾才抬眸定定看着祥叔,开门见山道:
“祥叔。宣德三十六年的八月十五,也就是我爹娘枉死的那一日,您在哪?”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祥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下意识闪躲着,
“这、这都快五年的事儿了,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他打了个马虎眼便想走。
南瑾越前一步拦住他,旋而动作利索地从腰间悬挂的荷包里,取出那枚她当日送给父亲的如意结,稳稳地托在掌心举到祥叔眼前,
“您应该认得此物。”
祥叔瞳孔骤然紧缩,目光在南瑾和如意结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哆嗦着道:“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南瑾不答,只是定声追问:
“五年前的那个中秋节,您和我父亲一同去了温霖涧打猎,是不是?”
祥叔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缓缓抬眸看向南瑾,眼神复杂难言,
“你是仲怀的女儿,如今你也大了。今日咱们既能在此地再见,或许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你既问我,我也不该再对你隐瞒......”
他语气艰涩,又隐隐压着山雨欲来的不安,缓缓道来,
“那一年的中秋,我与你父亲......”
第418章 误闯天家1
【为了阅读方便,我会将祥叔对南瑾的口述以场景再现的写法,把当日他所经历的事重现出来。】
宣德三十六年,中秋佳节。
今日饭馆不用开张,媳妇赶早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阿祥总算能捞着个睡懒觉的机会。
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正午时分,才迷糊间听得一阵敲门声。
“谁啊?”阿祥被硬生生从梦里拽醒,憋了一肚子火冲着门外就吼,
“这门花了老子三十五文钱!敲坏了可得赔!”
“你这懒汉!媳妇儿子一走,便闲事懒理了?”
听得门外是南仲怀的声音,阿祥哭笑不得道:“天老爷!方才梦里就预了你会来催命,当真晦气!”
他嘴上骂骂咧咧,可起身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趿拉着鞋几步窜到门边,把人让了进来。
瞧着南仲怀身上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匕首,他便晓得了,“猎头去?”
南仲怀迈进门槛,笑道:“刚在街口见着弟妹带着阿戈回娘家了。今儿个中秋,你夜里不打算给他们张罗一桌丰盛的?”
阿祥咧嘴一笑,转身拿了搭在架子上的帕巾和水盆,“且等着,我洗漱了就来。”
他抄起沾湿水的帕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瑾丫头咋没跟着?”
南仲怀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主家指了她去送月饼。看这趟差事办得好,能得了主家的赏,指不定夜里还能给你捎上两个尝尝。”
“那感情好!”
待他收拾利落,二人便有说有笑地结伴往温霖涧去了。
时值金秋,上京别处已显萧瑟,唯是那地方因着温泉地脉暖煦,依旧草木繁盛,花开不败,自然也成了野物聚集的好去处。
今日二人运气不错,收获颇丰。
打了四只野兔,射了三只山雀,方才还远远瞧见了一匹狼,却是连着四箭的射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遁入深林,未免遗憾。
眼看日头西斜,二人正商量着收拾家伙打道回府,忽听得前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南仲怀当是野物,反应极快拉弓搭箭射了过去。
“啊!”
“坏了!”听得是人声,阿祥推搡他道:“你伤着人了!”
二人慌忙冲上前拨开灌木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