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536)
“朕是天子,你是天子的儿子。若连你都不能去选择自己想走的路,那这天下百姓不更要人人身不由己,日子艰难了?”
“真的吗?”宸轩小心翼翼地确认,“儿子真的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当然。”沈晏辞应得笃定,“在成为皇帝之前,任何时候,父皇都希望你先是你自己。”
也是在这一日,沈晏辞从宸轩的脸上,看到了他自懂事以来,从未有过的会心笑意。
同样的一番话,后来沈晏辞也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说给了常睿听。
而常睿听完后沉思良久,却是这样回答的,
“父皇如今正值盛年,立储一事其实不必听了前朝臣子的谏言而急于一时。况且二哥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无论德行还是能力,儿子也从来不觉得二哥比儿子差在哪里。
儿子与二哥身为皇子,自有责任为父皇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若父皇非要问儿子对于立储一事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坦然,“那么儿子希望,父皇能立二哥为太子。如此既名正言顺,前朝臣子也不会揪着立嫡立长一事掀起风波。
而儿子与二哥自幼一同长大,是手足至亲。儿子定会一心一意辅佐二哥,尽忠职守。总归儿子与二哥的心是一样的,都盼着大懿江山永固,繁荣昌盛。”
这样的话听在沈晏辞耳中,不觉微微怔忡,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仿佛在许多许多年前,他也曾这般对自己的父皇说过类似的话。
于是他揽过常睿的肩膀,坐在被夕阳余晖染成金色的玉阶上,问他,
“父皇知道你母妃一直以来是如何教导你的。她不让你去争,不让你去抢,让你凡事谦逊,甚至刻意让你在某些方面落后于你二哥。
她还时常告诉你,因为她出身于西域,所以让你更不要想着去与你二哥争夺什么,安守本分就好,是不是?”
这样的话,常睿确是从小听到大。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的生母是早逝的宜妃。
而荣贵妃虽是养母,却待他极好,一直都将他视如己出,给予了他毫无保留的母爱。
常睿总是觉得,因着生母早逝,他本可能是一个无人疼爱、处境艰难的孩子。
可事实上,父皇与母妃,皆给予了他丝毫不逊色于其他皇子的关爱与呵护。
他浸溺在充足的爱意里长大,便也从不会自轻自贱,自然也不会觉得他的出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当他正准备将这些心中所想告诉沈晏辞时,沈晏辞却用力揽了揽他的肩膀。
沈晏辞目光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追忆着许久许久前,他的父皇曾与他说过的那番话。
而后,温声含笑道:
“可是常睿啊,咱们大懿的皇帝,从来不论出身,不论朋党拥护,只看胸襟与手腕,只看有没有一颗......全然为着天下万民谋福祉的心。”
【好像很多人开学早,我决定压缩一下剧情,明天正文完结。然后接着更番外,把剩下细枝末节需要补充的篇幅补到番外里,就不在正文里赘述了。】
第485章 厌朱墙2
这一年的迎春宴,后宫妃嫔、皇室宗亲、王公贵妇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而最令沈晏辞惊喜的,当属在外‘野’惯了的沈雲霆,此番赴宴竟带回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瞧着不像是世家贵女,宫中繁琐的礼仪规矩她一应不知,但席间举止大方坦然,言笑自若,并未因身处天家盛宴而显出局促怯懦,反倒有种浑然天成的洒脱。
后来宴至中场,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沈晏辞私下里问起沈雲霆这女子的来历。
沈雲霆望着不远处正与后妃含笑交谈的女子,目光温柔,“往后有她在的地方,便是臣弟的家了。”
那女子和阿容的相貌没有一处相似,性情更是截然不同。
阿容已逝多年,如今见到沈雲霆终于肯走出阴霾,开始新的生活,沈晏辞是打从心底里为他高兴。
沈雲霆既求,沈晏辞便也当场给他们赐了婚。
“既有了牵挂,日后便莫要再过你那漂泊无定的日子了罢?好生在上京安顿下来。这儿,也是你的家。”
沈雲霆与沈晏辞相视一笑,郑重颔首道:“臣弟自当如此。”
后来沈晏辞才得知,那女子名叫宁姝,原是云城渔村的一户普通渔家女。
沈雲霆喜大海辽阔,常会去云城小住。
宁姝起初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个无家可归,漂泊至此的落魄旅人,对他好一番关怀照料。
一来二去彼此情愫暗生,说来倒是阴差阳错的喜事了。
宁姝生于民间,长于海边,性情豪爽率真。
席间各宫后妃、勋贵命妇纷纷向她敬酒,恭贺她与端王新婚之喜。
她倒是实在,每一杯敬来的酒都满杯饮下,连推诿作态都不会。
沈雲霆从旁劝也劝不住,只得护着她,无奈笑由她去。
待宴席散去,沈晏辞见宁姝醉意醺然,便邀沈雲霆与她在宫中留宿一夜,方便照料。
这一夜,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宫中久违的独处了。
沈晏辞兴致勃勃地听沈雲霆讲述他与宁姝的相遇相知相许,颇为感慨道:
“如今见你能放下过去,敞开心扉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朕实在替你欢喜。”
沈雲霆笑意豁达,“过去种种从来都由不得人放不下,也并非是放不下,就能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过去。
岁月不停,人总是要向前看。臣弟心里会永远给阿容留一个位置,也永远不会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