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70)
“瞧你穿戴整齐,是打算出门?”
南瑾道:“嫔妾小产一事闹得太后情绪恹恹,嫔妾也是心中难安。今儿身子赶好了,就想着去给太后请安,也是叫太后别为了嫔妾的事懊恼。”
顺妃微笑,“你有心了。”
说着略一皱眉,垂眸瞥了眼左腿。
随侍的宫女立时蹲下,为她揉捏起了小腿肚子。
顺妃这才眉目舒展,继续道:
“你去给太后宽心也是好的,太后一直自责,说是她害了你腹中皇嗣,这短短几日,人看着都憔悴了许多。
这不,原本后日四十岁的大寿,也是不作寿宴了。太后打算将这笔花销节省下来,供入佛寺点了大海灯,给你和嘉嫔的孩子祈福。”
“这如何能成?”南瑾大惊失色,“四十作大寿,王公贵族一早就通知下去,要入宫来给太后热闹热闹。如此说不办就不办了,岂不是......”
“太后清修之人,原也不喜欢热闹。”顺妃有意提醒南瑾,
“你也别自讨没趣,想着要劝太后什么。嘉嫔知道了太后要给她的亡儿供灯祈福,对太后不胜感激。
你要是劝了太后,让嘉嫔的亡儿丢了福气,再惹恼了她,指不定日后要怎么给你使绊子。”
她握着南瑾的手紧了紧,语重心长道:
“你别怪本宫多嘴,你到底是淑妃宫中出来的人,嘉嫔本就不喜欢你。这风口上你再撞上去,更是无端端要给自己添麻烦。”
南瑾听她洋洋洒洒说了这许多,默然思忖了好半晌,这才眸光一亮,恍然大悟道:
“嫔妾愚笨!若非娘娘好意提醒,嫔妾只怕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她豁然起身,向顺妃屈膝福礼下去,
“多谢娘娘不吝赐教,还请娘娘受嫔妾一拜。”
“这是做什么?”顺妃忙伸手扶她,“快起来。”
只等将南瑾扶起后,顺妃才定定看着她的脸,苦笑着说:
“昔日本宫在王府的时候,与你一样身份尴尬,没少遭人羞辱算计。本宫受过的罪,当然那不希望你再受一遍。”
她在南瑾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然道:
“你与我都是从最底层的奴婢熬出来的。本宫见着你,就像看见昔日的自己一样。惺惺相惜也好,同病相怜也罢,总归对你是莫名的喜欢。”
这日后来,顺妃又与南瑾闲聊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彼此的出身相似,顺妃显得格外亲切,毫无架子,二人聊得很是投缘。
约莫半个时辰后,瞧着顺妃腿脚实在不舒坦,体力也有些不支了,南瑾这才送她出去。
人走后,采颉倚着门框感慨道:
“幸好顺妃娘娘提醒了咱们。不然小主今日见了太后,万一劝上两句,只怕得罪了人也不知道。”
她言语间含了一抹庆幸,
“到底顺妃的出身和小主一样,也是盼着小主好的。”
闻言,南瑾看着顺妃愈行愈远的轿子,脸上和煦的笑意却是僵住,
“她那是要盼着我好吗?”
她语气透出几分森冷,近乎一字一顿道:
“她分明......是在盼着我死。”
第65章 二见太后
今日天色碧蓝如泓,晴空万里。
初秋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采颉却因着南瑾这一句话,瞬息就寒透了骨头。
“小主何出此言?”
南瑾问她,“太后寿辰的事,一向是由谁在操办?”
采颉不假思索,“是贞妃。”
南瑾声音清冷道:
“贞妃为了从皇后手中抢来太后寿宴的全权操办,甚至连协理六宫之权都丢了。你以为她这是在抢什么?抢着要给太后尽孝吗?”
她苦笑摇头,“太后四十大寿,王公贵族都会受邀赴宴,热闹程度堪比皇上本命的万寿节。
这样的盛事,办得好了能让太后舒心不说,也能给贞妃和她母家长脸。如今寿宴虽还没有开始,但贞妃私下里花进去的银子与心思,只怕也是不少。
若太后当真因着我这一胎没了,而无心去做寿。你觉得以贞妃那跋扈性格,她能放过我?”
采颉这才有些懂了。
想起方才顺妃那些字句听来都情真意切的话,她不禁愤愤然,
“顺妃和贞妃一向不和,她见贞妃吃瘪了,心里肯定舒坦,哪里还会管小主的死活?”
“不止如此。”南瑾继续道:“太后寿辰,后妃们早几个月就开始为了献礼一事忙碌起来。旁人咱们或许不知道,但你瞧跟咱们同住的荣嫔和王贵人,有哪一个闲着了?
一个日日抚琴练抖了手,一个练舞练得人都消瘦了一圈。她们准备这些才艺,讨好太后只是顺带,关键是要等着在皇上面前展示。料不定谁技惊四座,得了皇上看重,这恩宠也便跟着来了。”
她环顾瑶华宫,神色微微一紧,
“与其说是满宫里都盼着要给太后做寿,倒不如说,她们是要借这机会,搭出个戏台子。
而方才顺妃劝我的那些话,就等同于要我亲手把人家辛苦搭起来的戏台子,给砸个稀碎!
顺妃说不叫我得罪嘉嫔。但我什么都不做,由着太后给嘉嫔和我的亡儿供了灯,嘉嫔就能放过我了?”
南瑾苦笑连连,
“嘉嫔一心以为她的孩子是小姐所害,我是小姐的家生子,如今骤然上位,她正愁有气没地撒。这时候我无论做什么,都是注定要得罪她了。
被一个原本就会记恨我的人记恨着,和被一群原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后妃记恨着,这二者之间孰轻孰重?我还懂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