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75)
连带消失的是那些年来,耳边叨叨不休的叮嘱,热脸贴着冷屁股的行医问诊,和那个困住他数年的顽固老头。
魏梵跪在积灰松动的木板上,抬手放在那具失去温度的枯老灰白的掌心上,语气淡淡:
“老东西,我就再帮你一次。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莫要再劳烦别人。”
少年将老头下了葬,去了宫中,替他还二十两银子的恩情。
这一还便是两年,他已是太医院的一名医士。
托九公主的福,这恩情魏梵是还不完了。
所以魏梵想着,既如此,就用一辈子去偿还也未免不可。
爱她,护她,替她将一切污言秽语、轻视傲慢都挡在前面。
自己则是在贺汀兰看不见的角落,用拳头愚笨地替她惩罚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伤痕累累,却心甘情愿。
“你跪下。我问你,元喜宫的大婢女彩蝶,可是你打的?”
男人乖乖跪在小公主脚边,沉默不语。
见他不说话,贺汀兰猜到几分,气鼓鼓地看向他:“魏梵!”
听念名字,男人才抬头,眼里充满委屈:
“是她前日对你出言不逊,我才想去教训她的。区区一介婢女,也学会了狗仗人势,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贺汀兰皱起眉,凝向魏梵:“打人便是不对!她是十一妹妹的婢女,纵使不敬我,也是由十一妹妹来管,怎能你...”
“阿兰是说我没有资格去管她么?”魏梵垂下眼,淡淡问:
“她可以狗仗人势,我又为何仗不得?”
男人的询问,让贺汀兰一愣:“她仗的是天齐最受宠的十一公主,你仗什么?”
魏梵眼里闪过不屑,可抬眼却是一副真挚温和,“我仗的是天齐九公主的势。她管教婢女无方,你是她姐姐,怎会管不了?”
贺汀兰张嘴就要反驳他,可男人压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知阿兰你心善,所以我特意挑了个灯下黑,无人看见。阿兰放心。”
贺汀兰越听越不对,偏偏男人还一副很温顺的面孔,用着温和委屈的语气,将她的话堵得半句都说不出。
还有,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狗的?!
她小脸微红,有些招架不住,“你莫要一口一个阿兰的叫!”
男人温顺跪贴在她腿边,弯垂的长眉下一双笑意眼眸看着她:
“为何呢?阿兰。”
贺汀兰被他水光潋滟的眸子弄得红了耳根,不禁别过脸,不去看男人的眉眼。
此人温和之时如只小绵羊般,令她有些稀奇得爱不释手。
可她一时没看住,魏梵便像巷子里的野狗,总爱出去咬人。
而每当他犯了错,又会像只聪明狐狸,狡猾地让她消气。
“我...我是公主,你说为何呢!”贺汀兰越想越气,瞪了他一眼。
总是唤她小名,弄得她在他面前一点气势都没有!
魏梵轻轻靠在少女腿边,宠笑道:“行嘞,我的小公主。”
闻及这句小公主,少女脸庞彻底涨红,无措地蹙眉,将自己的腿往旁边移了移,斥他没有规矩:
“休要乱叫...快起来!回你的太医院去。”
魏梵瞥过少女通红的耳垂,深了眸子,听话走至门边,又折回在少女面前,撑在她两侧。
贺汀兰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胸口,身子往椅上靠去:
“魏,魏梵!”
男人这样大胆的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日她来癸水,身子不适,想请人开些止疼缓解之药。
哪曾想来的竟是在太医院当值的魏梵。
他不仅给她开了止疼的汤药,还用汤婆子为她捂了很久。
此人强势起来,无人能敌。
因此,贺汀兰是有些怕他的。
怕他胡来。
可又很奇怪,他也只每次霸道地强加些关心,并无其他冒犯。
这也是心软小公主看在他无家可归,没有赶他离开的原因。
魏梵将带来的为她解经补气的药包搁在她怀里,嘴角一笑,直起腰身。
“只是给你一些平日滋补的药膳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男人时而显露的不羁让少女耳根一红,羞赧极了,她攥着怀里那份滚烫的药膳,跺脚道:
“你,你出去。”
啊,他的小公主,还真可爱。
要是一直都这么可爱、听话,就好了。
魏梵这样想道。
第49章 孤鸿破山
◎“世间无人记得你,可我总要为你做些什么”◎
魏梵从不曾想过,那样胆小的性格,娇小的身体里,竟也会迸发出巨大的勇气,前往西融和亲的勇气。
和亲前夜,是贺汀兰第一次拒绝他。拒绝他的表白,他的邀请,他对她好的一切。
少女躲在黑暗仄小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哭着,却任凭魏梵如何相劝,都不肯跟他离开。
贺汀兰哭红了眸子,早在三年前,她就见过同她交好的姐姐,被送往西融和亲。
当时她随着马车追了很久,马车里的姐姐告诉她,只有和亲才能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那时贺汀兰不明白,有什么比去那蛮荒之地送死要重要?
如今,贺汀兰明白了。
是死人不能入土为安,是活着的人有生命之虞。
她笨拙地往男人跟前凑去,想用自己让那个男人消气。
可魏梵在气头上,看见少女可怜巴巴凑过来,他别过脸去,眼里充满了怒火。
贺汀兰知道魏梵看不起她的弱懦和胆小,可她无法向魏梵解释,解释她母妃苦求名分半辈子,郁郁终亡。
母妃生前没等到的名分,死有不甘,她身为女儿,理应替她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