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19)
和他平时轻佻散漫的痞性截然不同,又狂又野,所向披靡。
比赛结束后,谭恒澈细微喘息着,面无表情地回头张望。
一群女生蜂拥上来给他送水。
他置若罔闻地蹙起眉。
球场上已无冯寂染的身影。
大家大汗淋漓地回到教室,不少人都发现自己清晨放在教室后面晾晒的伞不翼而飞了。
教室里有监控摄像头,降低了大家的戒心,最后一个出教室的同学去上体育课时掉以轻心没锁好门,肯定是被路过没伞的人拿走的。
霎时间哀鸿遍野。
“果然晴天最容易丢的是笔,雨天最容易丢的是伞!”
“我真是服了某些大傻子了,也不想想一个班的人怎么可能集体不带伞回家?”
“故意的吧,也太自私了。”
“不问自取是为偷!我诅咒所有顺手牵羊的人作业没写第一个查你!课文没背第一个抽你!答题卡涂串行!复习的知识点都不考!考试笔没墨!错题本掉色!参考资料发霉!”
事已至此,从保安室调取监控,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对方把伞还回来。
一把伞值不了几个钱,也不能上纲上线定义为盗窃,真把有着大好前程的祖国花朵送到警局。处分不了,只能批评教育,顶多让对方再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在伞找回来前,家是要回的,雨也是要淋的。
冒雨回到教室,还得冒雨回家。
脾气暴躁的人已经开始骂了。
谭恒澈私自夹带了违禁的手机,不动声色给家里打电话让司机来接,顺便再送两把伞到教学楼。
只是他打完电话从男厕所回来,依旧没见到冯寂染的人。
体育课下课前集合点名后冯寂染就没了踪迹。
谭恒澈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失控的结果。
人生嘛,总是充满意外的。
他哄了自己半天,终究是没压住心里那阵邪火。
她明知道他们同路,还一意孤行地淋着雨回去,什么意思?
那么远的距离,她难道要走回去吗?
他本来不该为不相干的人担心的,可一想到她在凄风冷雨中行走的场景,他也等不及司机来送伞了,二话没说冲进了雨幕中。
第12章 夏暮
赵伊婷上午是披着雨衣来的。
雨衣横过来往头顶一遮,正好能罩住两个人,她就这样把冯寂染从体育馆拐走了。
中午她父亲开车来接她放学,她问过冯寂染住哪后发现正好顺路,二话不说把冯寂染拽上了车。等冯寂染反应过来,车门已经锁死了。
赵伊婷的父亲和蔼地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说:“好久没见我们家婷婷交朋友了,你们一定是很合得来,她才会邀请你搭顺风车的。”
冯寂染拒绝不了这样的示好。
她也很久没交过朋友了。
在小镇读书的时候她就因为学霸光环而显得孤傲清高而被同学排斥,如今到了城里,时不时会听他们当地的同学用她听不懂的方言插科打诨,便没来由地因语言差异带来的距离感而感到挫败和一种被排斥的疏冷。
上车后冯寂染如坐针毡。
她不知道赵伊婷去没去过谭恒澈家,让赵伊婷知道她寄住在谭恒澈家中,说不定会撞破她的秘密,也可能会给谭恒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谭恒澈家的园林着实很宏伟壮观。
说那是她家,有爱慕虚荣的嫌疑。
说不是她家,只是借住而已,也会令人浮想联翩。
再者,无家可归的羞耻感让她难以启齿。
她渴望友情,又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底细摊给对方看。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温柔友善却敏感戒备的性格不适合与人交往,赵伊婷却拿她当朋友,让她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害怕由于自己的不真诚会失去一拍即合的朋友,也担心自己在对朋友一知半解的情况下掏心掏肺,有朝一日会被抛弃和背刺。
冯寂染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上赵伊婷家的车,不禁庆幸自己一开始说的地址本就不详细,只具体到了枫桥路。
临近达到谭恒澈家时,她随便找了家花店,吞吞吐吐地对赵伊婷的父亲说:“叔叔,能不能在前面的花店把我放下来?我想送我妈妈一束花,挑花要花费一些时间,就不耽误您和赵伊婷同学回家了。”
赵伊婷的父亲“啊”了一声:“雨还没停,我们在门口等你买完,把你送回去吧。”
冯寂染不会撒谎,不知所措地搪塞道:“我家就在不远处,等会跑两步就到了。”
见她如此坚持,赵伊婷的父亲也不再勉强:“那好吧,下车的时候注意点路上的车。开右边的车门。”
“谢谢叔叔。”
冯寂染道过谢,跟赵伊婷挥手道别,旋即抱头冲向花店的遮雨棚。
路边不是停车的地方。
迈巴赫齐柏林的转向灯规律地闪烁了几秒,熄灭后便绝尘而去。
细如牛毛的雨丝沁着凉融进衣料里,湿润地紧贴在莹润的肌肤上,冯寂染低头看了眼被淋湿的自己。
洁白的衬衫沾水后透光透得厉害,玲珑曼妙的轮廓若隐若现,她连忙抱住胳膊挡住了前胸,狼狈地看着遮雨棚下垂落的雨帘。
裹挟着滚烫温度的微风从车来车往的马路上涌进花店,清脆的风铃声萦绕耳畔,清浅的花香扑面而来,很难分辨是来自这满屋繁花的哪一朵。
热烈、明媚、清冷、浪漫。
所有用来形容人的词汇似乎都能用来描述花。
花店的老板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穿着淡黄的刺绣长裙,被花团锦簇的景象包围,正用剪刀修理着花萼下的绿枝,对手中的新鲜花束进行简单的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