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20)
老板大概是见她年纪小,不符合消费者的特征,便以为她只是在这里等人,看了她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询问她要不要买花。
冯寂染的视线从桌面上那一沓用来包花的英文报纸移到五颜六色的鲜花,掠过“summersale”的指示牌,看到角落里立着的伞桶。
伞桶里面有很多透明的自动开收伞,正是她需要的。
她口袋里身无分文,只好上前问老板借:“老板您好,桶里的伞能借我一把吗?我就住在附近,下午上学的时候就能还回来。”
老板只卖不借:“十块钱一把,你卖走就是了。借走了我还要惦记你还没还。我中午要休息,不
营业的,插完这束花我就要回去吃饭了,你去隔壁看能不能借一把吧。”
估计是想着这年头小孩子的零花钱多,不至于十块钱都没有,打算跟冯寂染做交易。
冯寂染却真的身无分文。
但凡她撒个娇,叫声“姐姐”,恳切地求一求,这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可冯寂染不想强人所难。
她抱着胳膊从花店里走出来,左右张望,打算蹭一蹭好心路人的伞。
谁知她刚一探头,早上送她和谭恒澈上车的那辆车就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露出谭恒澈那张铁青的脸。
他像是吃了枪药一样没好气地说:“愣着干嘛?不上来等着我请你?”
冯寂染顾不上理会他的副口气,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诧。
雨雾这么大,他是怎么看到她并成功认出她来的?
谭恒澈亲自给她开了门,身子朝另一侧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一个空位。
冯寂染听话地上了车。
谭恒澈也没有追问她怎么撇下她先走了还被困在花店门口,只是随手把一条飞机毯放在了她腿上:“擦干净。”
冯寂染闻言心想:这是在嫌弃她身上湿吗?
他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司机就插话道:“小澈,你也把身上擦擦吧,都湿了一路了,当心感冒。你这么回去,你爸妈也该说我了。”
说着指了指后座那条和头等舱同款的飞机毯。
听司机这么说,冯寂染立刻注意到谭恒澈身上湿得比她还要厉害,几乎浑身都湿透了,还有从额发上滴下来的水从他清俊脸上往下淌。
有司机接居然还淋成这样……
他这是掉水里了吗?
司机开口后,冯寂染也不好意思先擦自己了。
“你用吧。”
冯寂染把毯子还给谭恒澈,一边把毯子塞给他,一边从车门上的储物槽里抽出一条毛巾,“我用这个。”
谭恒澈拧着眉出言制止:“那是抹布。”
“对,那是抹布。”司机难为情地说,“我刚洗完车就遇到了雨天,车脏了就又洗了一遍,我说怎么要擦车的时候到处找不到抹布,敢情是顺手塞车上了。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工作的失职。”
冯寂染看看手里抹布。
拿在手中的质感和厚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抹布,质量甚至比普通的家用毛巾还要高一点。
当成抹布用,有点暴殄天物。
算了。
冯寂染把抹布塞回原处。
“那就不擦了,反正快到了。”
“你感冒了我不得挨骂?”
谭恒澈今天心情不好,没耐性跟她磨叽,伸手把毯子罩在了她的头上,粗鲁地擦了擦,冯寂染的头皮都被他蹭痛了。
她不想在他气头上招惹他,蔫头耷脑任由他搓弄。
过了一会,她身上的雨水差不多被擦干了,谭恒澈却没有把毯子抽走给自己擦,而是就势将毯子披在她肩头,笼住了她纤瘦的上身。
冯寂染正准备把毯子扯下来给他,忽然发现自己白花花的胸脯在被雨水浸透的校服下若隐若现,疑似走光。
她心头猛地一颤。
也不知道谭恒澈刚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没有。
第13章 夏暮
谭恒澈到家以后三五个保姆围着他转,生怕他淋雨后生病。
淋了场雨而已,阵仗造得像是挨了刀子。
一群人伺候着他,谭恒澈的表情反倒不耐烦:“别管我了,我自己洗个澡去。”
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半天都没一个人过来关心和他一起回来的冯寂染,保姆们看着她就当空气。
除了刚才在车上被谭恒澈用毯子潦草地给她擦了擦,再没有人为她提供任何淋雨后的处置措施。
她自知自己只是个借宿的,也没有那么矫情,从容地回居住的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就回到了餐厅。
冯茂鸿和乔明娥的工作都是包吃住的,中午就留在厂里的员工宿舍午休,谭岳和李悦容也常年忙碌,午餐都在公司食堂解决,中午实际上在家用餐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小孩。
保姆吃完她们的工作餐后,早早就把主人的饭菜备好了,等人到齐后便将餐品一道道端上了桌。
冯寂染换完衣服来到餐桌前坐下,谭恒澈还没回来。她没有先动筷子,怕谭恒澈一会儿过来怪她寄人篱下却不讲礼数。
今天下雨,天气本就不好,她不想再给彼此心里添堵。
原本在体育课上消耗了不少体力,她应该食欲大振,可当看到桌上又有松鼠鳜鱼,她就没什么胃口了。
餐餐桌上都有这道菜。
第一次尝的时候还吃得津津有味,餐餐都重样为免乏味。
奇怪的是谭恒澈就好这口,怎么都吃不腻,家里的厨子做菜总是迎合他的口味。
冯寂染起身站到窗台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闲适地发起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