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面郎君(11)
温玉走在路上,紧张如鼓的心跳,也被慢慢安抚。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何勾搭男人,只知道要展示女人妖娆身姿,或者是柔弱的一面,再或者是与男人多见几面就行。
因为兰水她们就是这么干的,白日里扮柔弱不干一点活,到了晚上便穿着单薄的衣裳,要么去服侍大公子陈子诩,要么就在屋内饮酒作乐。
他们这般行径,温玉从不参与,所以就被他们安排了个守门的活,整天听他们怪叫的声音。
温玉摇摇头,撇去脑海里那些不和谐的画面,努力寻书房的影子。
所幸,她记忆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了。
为了确认是否有人在里面,她又贴耳在门旁。
是翻阅书本的书声。
温玉便再次敲响了房门。
“谁?”
“郎君,是我,温玉。”
“进来吧。”
“是。”
温玉推开房门进来,再将门给关上。
再一转身,张清时的眼神有些微微不悦地盯着自己:“温玉,徐管家没有和你说过,没什么事不用打扰我吗?”
“回郎君,徐管家有说过。”相比较与昨日,温玉端正地行了一礼继续道,“是因为修剪花枝的活今日已干完,所以想向郎君寻点其他活干。”
“这事你同徐管家交涉便好,不用什么事都直接问我。”
张清时温和是温和,但他非常恪守规矩,面对温玉一次又一次地挑破规矩,他就会变得很肃立了起来。
温玉也察觉到主子的不悦,头低了一些:“回郎君,我是想替郎君研墨,不知道这事要找徐管家说。”
语气压得很低,张清时怕女娘又要当场哭了起来,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道:“算了,不知者无罪,你下次注意就行。还有,我不需要你替我研墨。”
这是,又要赶自己走的节奏吗?
温玉低着头,看着灰灰的地板,如同心间那一缕纠缠的灰团,不知该如何解。
“还有何事?”张清时停下翻书的手,他望不见温玉的神情,只知道她一人落寞呆在原地,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闻言,温玉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张清时:“郎君,我想学画画。”
“啊?”张清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
温玉看了一眼窗台,从这能清晰地见到芙蓉花在日光下娇俏美丽的样子。
她不想一次一次的失败,于是又编造出一个理由:“家中母亲也喜欢花,郎君院庭里的花是最好看的,可惜母亲看不见,所以我想将花的样子画下来给她看。”
张清时一顿,神情缓和下来:“可是想家了?”
温玉点了点头,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珠,显现得十分委屈。
“你倒是个有孝心的,过来,我教你。”
这次张清时主动叫她,温玉应声,来到案桌旁。
案桌摆放十分简洁,不像陈府的书房,总是一团糟槽的,等人收拾。
张清时将书卷收起放至一旁,从笔架上挑出一根轻盈一些的毛笔递给温玉:“拿着,我教你。”
温玉接过,走到案桌前。张郎君站在她身后,罩住了她。但两人身体间还搁着很大的空隙。
张清时又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手捏在她手捏毛笔位置的上面,带动着她在纸上画了起来。
“你可以先试试画个圆。”
张清时温和的声音萦绕在温玉的耳边,像是翠鸟在低语,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他带着她画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一笔一笔细致地带着她画,还会很好地引导:“对,我们再尝试画一下其他不一样的圆。”
很快,一朵圆圆的简单的小花就被画了出来。
“这是芙蓉花?”
温玉低眼看了白纸上的小花,发出质疑。
“这当然不是芙蓉。”张清时回答的很坦然。
“那郎君可是在骗我?”温玉不解地问。
张清时松开手,浅笑了一声:“芙蓉不是一日就能被画出来的,需要你日日练习和学习才能画出来。但是现在你已经能*完整画出一朵小花,我相信你的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会为我骄傲吗?
温玉继续看向纸上小花,陷入了沉思。阿娘是个很好的人,但对自己总是露出一副很忧愁的样子,不喜欢她惹事,不喜欢她张扬
总是说着那样的话:“温玉,你要听主家的话,你要一切为主家着想。”
可怜阿娘为主家着想了大半辈子,临了,生了大病,却被陈府的人赶进柴房里自生自灭,也不愿出一份钱治疗。
温玉自己也是很听主君的话了,但也要被赶去去做别人家的丫鬟,还要干爬床这种腌臜事来。
她厌弃陈府,也厌弃自己。
“可是想你母亲了?”张清时看着眼前不语眉目紧蹙的人儿,安慰道,“这样,我过几日请教书先生教你们习字学画,让你们可以写信给家里。”
温玉回神摇摇头,她不是不愿意接受张郎君的好意,她只是不相信。
不相信主家会将承诺兑现,当初陈府也是这么对大家说的,说什么工钱减半,日后病了死了,陈府都会替你们照料的。
到头来,都是一纸空话。
或许,是对陈府的厌恶涌上心头,温玉也讨厌起张郎君来,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种地方。
“谢过郎君,没什么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张清时点头了一下,温玉就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那张白纸还继续留在张郎君的案桌上。
*
出了书房,温玉有些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