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面郎君(38)
屋内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桌。
那日的白裳和帷帽还放在桌上,屋外寒风一吹,衣决飘飘。
怀里人体温更凉了几分。
张清时连忙关上门,将温玉放在床上。
风被止在门外,又从破窗进来,呼呼地吹着屋内。
张清时又拿起被褥盖在温玉身上,不经验间触及她体温还是很冷。
思衬之下,他从屋内赶忙出去,回到自己寝居取了一张重衾和一瓶药膏,又匆匆忙忙地回到破屋内,给温玉盖上被衾和涂上药膏。
厚厚的被衾盖上,张清时为她涂抹药膏时也能感受到身体的余温在回升。
她没那么冷了。
温玉白色的脖颈被那乌合人咬伤,有两道鲜红骇人的血口,而将冰冰凉凉白色的药膏涂抹很多遍,都不能掩其色。
张清时垂眸,手指涂了最后一遍后收了回来。
他有些失意,他在责怪自己没能够好好保护府里人,让温玉留下了阴影和伤痕。
但尽管这样,温玉还是处处想着他,替他分忧解难。
愧疚感甚重,他又重新替她掖了掖被角,触及肩膀时,他想起,曾几何时,他也对她做过这么不齿之事。
还重重罚了她。
不知道那些伤口是否有被愈合。
她是否会……讨厌他?
思绪飘走又飘回,张清时掖好被角后还是起身离开了。
他是背着一身清寂的月光离开的。
*
晨曦初露,轻柔的阳光从窗台跳进来,照在温玉的脸上,痒痒的又热热的。
温玉被热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照旧要下床洗漱,可刚掀开被衾,就察觉不对。
床上多了份被衾,而且它的走线和面料绝非是一般人才有的。
它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温玉纳闷着,开始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她是喝了张清时端的一碗酒,然后然后……大脑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她想不起来。
温玉揉了揉额头,打算把这被衾叠好。
但俯下身轻轻一嗅,就嗅到了她心中熟悉的味道。
这是郎君的?
她心头有些惊讶又有些雀跃。
难道是说,她吃醉了酒,郎君送她回来的?
日还未上三竿,温玉的脸就被曦光照得又红有烫。
温玉抱起那床被衾,似乎是想透过那被衾再次回想感受郎君抱她时的那份温热感。
“砰砰砰!”
屋外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温玉手中的被衾都不小心地滑落在地上。
“温玉,你起床了吗?”
门外传来的是徐管家的声音,温玉以为是自己起晚了,于是立马将这被衾收起叠好,再放置在桌上衣服下面,掩盖好它后才去开门。
一开门,徐管家一副不好的脸色就乍地出现。
自从上次徐管家知道温玉给张郎君下药后都是这幅严肃的表情给温玉看。
她现在这样都看习惯了,便低下头乖顺道:“管家,温玉这就去干活。”
不过回完话,她刚要迈步,徐管家就拦住了她:“不用,不急。”
“那管家是有什么事吗?”温玉不解道。
只见徐管家上下左右扫视了这圈屋子,又极快地瞥了一眼屋内,最后皱着眉道:“今天你收拾一下回西院偏房去住吧,这里住不得人。”
“为何呀?管家。”温玉有些讶异,先不说她都住习惯了,可这怎么突然好端端地就让她换屋住呢?
徐管家把手背在后面,解释道:“这后院本就是不打算住人的,瞧这屋,要是下个暴雨刮个大风什么的,没一会儿就塌了,倒时候你跑都还来不及。”
“这…温玉可以自己往墙上糊点水泥,不让屋子塌掉。”温玉还是不想离开这间破屋,尽力为自己争取道。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徐管家正色道,“张郎君说还要将这后院的所有破屋都拆掉。”
“是……郎君说的吗?”
温玉抿了抿唇,难道是昨晚自己干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惹郎君恼怒了,现下竟连破屋都不给她住了。
徐管家点了点头,见温玉不舍的样子又催促道:“你也别磨蹭了,收拾一下回偏房吧。”
“是……”
温玉应道,目送徐管家离去后,慢慢踱步回到破屋内,又拾起起那张被衾。
它脱离了人的体温后,是冰凉的,光滑的,又让人抓不住的感觉。
温玉担忧,是不是因为自己下药的秘密又被郎君发现了。
而郎君赶她出这个破屋,是不是和之前赶她出偏房的意思一样,再接下来是不是真的就要将她赶出府去?
温玉望向未关上的门,屋外草长莺飞,若真被赶出府去,这样好的景色是再也不能见了吧。
忽而捏着被衾的手一紧,温玉还是想同郎君解释一下。
解释这是乌合人强塞的,强逼迫的,而自己就独独下给了那个乌合人,根本没有害郎君的心思。
郎君心好,一定会理解的。
若要是在杖罚她,她也是愿意的。
想着,温玉就将被衾紧紧抱在怀里去书房里找郎君。
一路小跑,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温玉都没有去管,直奔郎君书房。
走至书房门前,才缓下脚步,在门外重整一下衣服,缕顺了碎发后才敲门。
“进。”
温玉得到应允后缓缓地推开门,一抬眼张清时正坐在侧窗前对着芙蓉花一笔一笔地描摹,眼神十分贯注。
等到张清时将画的主体部分画完,他才往温玉的方向看去。
一眼看去,似是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