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已横秋(119)
姜青岚感知敏锐, 已察觉到是?庄邈之前扶起的王长老动的手?。见?他再?度抬手?, 想也未想,一剑挥去。
庄邈一惊, 回身, 只见?王长老被恢弘剑气所伤, 心脉震荡之下口吐鲜血, 倒地不起,显然?受伤不轻。
王长老强撑起一只胳膊,昂起头颅,远离地面?的黄土, 不至于那?么狼狈。
他喘着气,哑着嗓子嘶喊:“叛徒,该死!庄邈,你要将他身上?的偷盗的秘籍取回。”
急喘了?几息,王长老声音变得坚定狠决:“即便我今日死在这里,我也要清理门户!师父,徒儿不能给您报仇,只能来陪您了?!”
庄邈听这话音不对,抢先封住他的穴道,却终究慢了?一步。
王长老早在喊出?这些话之前,便已自断经脉,如今双目圆睁,死相凄厉。
在场诸人皆惊。
庄邈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身子几乎站立不住。自幼便待自己亲厚疼爱的长老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眼前?
后头的诸位弟子都恻然?泣下,紧接着,不知是?谁说了?句:“杀了?他们!他们蘅元派没一个好东西!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一众苍梧派弟子当即应声,便要杀将过去。
“退下!”庄邈厉声喝止,弟子们虽不甘,却仍屈从于庄邈的威势,放下了?法器。
他们虽然?止了?动作?,目光中却闪烁着恨意与激愤,就这么看?着庄邈缓缓走到姜雯身边。
姜青岚下意识朝两人靠近,眸子关注着庄邈的一举一动。
他却抬眸,朝她露出?惨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姜青岚被这笑?刺得心头一痛,默然?不语。
她该说什么呢?她没有怀疑过他,相信他?可她迈出?的那?一步,当真没有防备他的意思么?而他当真就不值得防备么?
她心乱如麻。
庄邈蹲在姜雯身边,温声问:“可否让我搜他的身?”
姜雯轻轻颔首,庄邈便蹲下身,将手?贴到男子身上?搜检,摸出?了?两个乾坤袋。
其中一个乾坤袋设了?法阵,庄邈轻易破除。里头赫然?装着苍梧派藏书阁里才有的典籍,且都是?不外传的。
王长老没有骗他。
他将里头的东西取出?,冷静地向姜青岚三人解释此人的确偷盗了?门派秘籍。顿了?顿,又补充:“王长老的师父,便是?当年疑死于蘅元派前掌门之手?的修士之一。”
这下陈云筝也说不出?话了?。
是?的,他和?师姐的确坚信掌门没有犯下那?些杀孽。可这些人,又何?尝不是?笃信掌门是?凶手?,杀了?他们的师徒同门?
他们只是?处在了?对立的阵营。
可这对立的阵营却已成了?双方无法跨越的天堑。
庄邈止住了?苍梧派弟子们热血上?头的怒火,可此事不会就此了?结,仍旧需要有个交代的。
由?他出?面?止住纷争,或许会比掌门出?面?要好些。
他缓缓起身,平静地望着姜雯,启唇:“可否将叛徒的尸首交予晚辈带回。”
他知道在这三人里,姜雯才是?真正能拍板做决定的那?个,不是?因为她修为最高,而是?由?她做出?的决定,剩下两人不会反对。
姜雯沉默良久,对上?庄邈幽深的眼眸,长叹一声,“你带走罢……也是?冤孽。”
她叹的是?没料到这桩纠葛多年的旧事,竟在今日又添了?血债。
庄邈抬手?,身后走出?几位苍梧派弟子,分别?抬走了?王长老和?这叛徒的尸首。
庄邈对姜岚微微颔首,道:“此事晚辈需要了?解前情,这便退下了?,他日再?拜访。我们走。”最后一句是?对苍梧派弟子说的。
说罢,转身离开,身后跟着众弟子。有几位苍梧派弟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姜雯三人,停在原地不肯走。
“走。”庄邈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又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那?几位弟子才恨恨随着队伍离开。
幽篁重归寂静。
陈云筝向左望望满脸怅然的姜雯,向右看?看?迷惘出?神的姜青岚,打起精神,声调激昂:“至少我们知道掌门可能还?活着,是?不是?该去找找他口中的师弟探听消息?”
姜雯的确挂心这件事,如雾的怅然?被阳光驱散,又被拉回了?正轨,有了?目标。
“师父,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姜青岚面容沉静。她需要把前因后果都弄明白。
“禀师叔,王长老发现叛徒逃走后便率我们追捕,追进西山竹林时,叛徒与蘅元派姜掌门与陈长老在一处。王长老索要叛徒,二人却拒不交出?,情急之下动起手?来,他二人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打伤后带着叛徒逃走,接下来,您与那?姜青岚就来了?。”
弟子禀告完后,半晌,没听到声响,便微微抬眼去瞧庄邈。
开阔的大殿上?首摆放着一尊铜制香炉,袅袅香烟萦绕在庄邈的周身,使他的衣衫也沾染了?熏香的气味。
庄邈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又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是?哪边先动的手??”
弟子噤声。
庄邈便知道,是?他们自己先动的手?。
他阖眼,复又睁开,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会禀报掌门。”
……………
姜青岚等了?三日,没等来庄邈的“他日拜访”,倒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姜青岚听见?来人的姓名,挑了?挑眉,横秋剑入鞘,坐到院中桂花树下的木椅上?,等待来人。
丁萤提剑踏入院中,便见?姜青岚抄起一壶茶,倒了?两杯,然?后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她脚步一顿,嘴唇紧抿,闷声不响地坐到了?姜青岚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