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椒投奔竹马后(57)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向星玮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坚毅沉稳的脸上沾满了污泥,雨水冲刷出几道沟壑。
一道刺目的新鲜血痕,正从他硬朗的额角缓缓滑落,混着泥水蜿蜒而下。
刚才坍塌飞溅的碎石,没伤到自己反而是伤到了飞扑过来的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尖锐的疼痛猛地攫住了卓向文的心脏,比刚才濒死的恐惧更甚。
他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沾满污泥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尖带着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愤怒,用力戳向向星玮额角那道血痕边缘未受伤的皮肤,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
“…你傻子吗!谁让你扑过来的!!”
吼声在暴雨中破碎不堪。
向星玮却仿佛感觉不到额头的刺痛。
他紧绷的身体在看到卓向文除了狼狈和惊吓并无明显外伤的那一刻,才极其缓慢地松懈了一丝。
那只检查的手改为紧紧抓住卓向文的手臂,将他从泥坑里用力拽了起来,声音依旧嘶哑紧绷:
“快撤!”
安置点设在村东头地势最高的祠堂里。
早先用来祭祀祖先的肃穆厅堂,此刻挤满了惊魂未定的村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汗味、消毒水味和劫后余生的恐慌。
祠堂深处临时隔开的一个小隔间,充当了简易的医疗点。
卓向文身上的泥水还没完全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
他手里拿着一小块蘸了碘伏的棉球,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向星玮坐在一张矮凳上,微微低着头,额角那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不长,但有点深,皮肉微微外翻,血虽然止住了,但看着依然狰狞。
泥浆混着血水凝固在伤口周围,更显狼狈。
卓向文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屏住呼吸,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碘伏棉球凑近那道伤口。
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皮肉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向星玮绷紧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疼吗?”卓向文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嘶哑。
“没事。”向星玮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棉球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的污泥和血痂,每一次触碰,卓向文指尖的颤抖就更明显一分。
他想起石板桥坍塌时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想起身体骤然失重的绝望,想起碎石砸落的呼啸…
然后,就是那道不顾一切飞扑过来的身影,那死死护住自己后脑的手,那滚烫急促的心跳…还有此刻,眼前这道因为他而留下的、刺眼的伤口。
恐惧、后怕、自责、还有某种尖锐到让他眼眶发热的心疼…无数情绪像洪水般冲垮了堤岸。
“向星玮…”卓向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棉球悬在半空。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眶,混着脸上的泥水一起往下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你要是死了…”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助的哽咽和肩膀压抑的抽动,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感,比洪水更甚地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粗糙、带着薄茧和消毒水味道的大手,轻轻握住了他拿着棉球、抖个不停的手腕。
卓向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向星玮深邃的眼眸。
那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沉静,翻涌着汹涌的、近乎灼热的情绪。
他握着卓向文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他沾着碘伏和泪水的手指,缓缓移向自己的唇边。
在卓向文惊愕茫然的目光中,向星玮微微低头,那带着血腥气和雨水味道的、干燥温热的唇,极其轻微地、珍重地,印在了卓向文沾着泪水、冰冷而颤抖的指尖上。
一个轻如羽翼却十分滚烫的吻。
隔着薄薄的皮肤,那触感清晰地印在敏感的指尖,电流般窜遍全身。
向星玮抬起眼,目光灼灼地锁着卓向文瞬间瞪大、盈满泪水的惊愕双眼。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卓向文的心上:
“可是…我更舍不得你死。”
指尖的灼热感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了卓向文所有的感官。
祠堂里鼎沸的人声、孩童的哭闹、暴雨敲打瓦片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滚烫的触感,和眼前这双映着自己狼狈倒影、深邃得如同要将人吸入其中的眼眸。
卓向文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星玮,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祠堂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浑身泥泞,湿发凌乱,形容狼狈不堪,雨水顺着尚未干透的衣服往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晕开一小滩水渍。
隔间外,是劫后余生的人间百态,是暴雨依旧肆虐的无情天灾。
隔间内,是凝固的时空,是指尖烙印的滚烫,和无声对视中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彼此淹没的暗潮。
向星玮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骨内侧敏感的皮肤,目光沉沉,仿佛要将眼前这张沾满泥水泪痕、写满惊愕的脸庞,深深地镌刻进灵魂深处。
第38章 蛋糕
八月的暴雨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留下满目疮痍和一片泥泞狼藉。
洪水退去,荷塘村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倒塌的院墙、折断的树木、被淤泥覆盖的农田,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暴虐。
但生活总要继续。
村民们因为之前跟着村委会搞经济也攒下来一些钱,所以除了极少个别因为家里有人因为山洪去世之外,气氛并不算十分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