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17)
杨筝下意识想到胭脂。
但是当她打开门,门外站的是魏云意。
她骇然失色,惊忙要关门,却被他捷足先登,按住门的同时,一步跨进了门内。
杨筝被逼得连退数步:“你——”
他反手闭了门。
杨筝见他如此举动,更加惊怖:“夜、夜已深了,我将安寝,小郎这时过来恐有不妥!”
她的的确确快要安睡了,身上衣物正单薄。
“我有话想问你。”
他不退反进,吓得杨筝连忙要去取外衣,可杨筝一露出转身奔逃的意思,立即被他牢牢捉住了手臂。
她闻到酒气,战战兢兢地说道:“你喝酒了……有什么话,酒后都说不明白,不如等你酒醒了,不如等明日……”
他失笑:“你和我玩心计?等明日,你又有一万个理由不见我。”
“不,不会……”
“不如就今日。今日很好,兄长不在,旁的人都不在,这院子里空落落的。你与我说真话,一个字都别骗我。”
这院子里没有人了吗?他竟比院子的主人还要洞悉。
可即使没有人,她还是害怕和他独处一室,而且怕得发抖。
他察觉到,手劲有些松了,且放轻声安慰道:“你别怕,我们的事,我从未对兄长提起过,这府里任何人也都不可能知道。”
他说这些话,本意是希望她不要那么紧张,她情绪稳定,给他的答案才会是最真实的。
杨筝却会错了意。
他总有那么多的癫狂说辞,那么多的逼迫,他以为魏君行是他永远的免罪金牌。
“你还想用‘私情’来威胁我吗?!”杨筝被激得意志摇摇崩落,面色瞬作苍白,“封小池!我见过她,我还知道她住在颍州,是位绣娘,凭这些就能找到她来当面对质,证明你始乱终弃,证明我们全是被你欺骗,你从来没有过真心,最该受到惩戒的人是你!”
他明显是愣了愣。
“找封小池?你别痴人说梦了。”
“你只知道一个封小池。”
他带着嘲笑,语气轻柔地告诉她:“可我让她离开颍州了,谁也不知道她们几个的去向。杨筝,你要感谢我,这是我在教你,做事要先走好几步,才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杨筝的神色更为惨淡了。
她终于觉得心力交瘁到无以为继的地步,绝望地闭上眼睛。
到这一刻,到她无能为力,到她灰心绝望地落下两行泪,魏云意却多了真正的怜惜之意。他说:“我们不提封小池,不提张月游,以前的那些人,我们都不提了。”
杨筝的身体往下沉,她无力跪倒,他始终搀扶她,不曾松手。
他说:“你再选一次……杨筝,你还有机会再重新选择一次。”
哪来的机会?
他以为他是老天,可以令时光倒流吗?
就算时光能倒流,他凭什么认为他可以成为她的良配?
“你疯了吗?”
杨筝摇摇头:“我知道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可是,我不会那样说……我绝不会那样说。”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脸上的期待转瞬凝结成了寒冰。
狂暴的风雪从心原席卷,一切荒芜,一切冰冷。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久困于黑暗里的野兽冲破了牢笼,他肆意放纵内心的阴暗、反叛、暴烈,强硬地吻上她软凉的唇。
“不……”
她越是挣扎,他越想拥有她。
家族、清誉、名声,全都见鬼去吧!
他通通不在乎了,他只要眼前的这个人,他只要一个杨筝。
……
可她还是挣脱。
她用尽浑身力气抵抗。
她的眼泪淌得到处都是。
他扣紧她的手腕,听见她颤声哽咽着说了一句话:“我有身孕了。”
似于无声处听见惊雷。
魏云意木然,他指尖颤抖,再握不住她的手腕。
家族,可以不顾。
清誉和名声,可以不要。
他已经决定抛舍一切,他只要杨筝。他要兄长将她让给他,他要让事情再无转机,他要他和她都在绝境中,除了相依相伴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怀上兄长的骨肉。
亥时。
他失魂落魄地打开门,走到外面。
很快就是中秋,屋外的月光澄透清亮。
胭脂找到了遗失在草丛里的银锁,正欣喜时,听见开门声,以为杨筝起来,她起身去望,望见的却是一个魏云意从杨筝的房里出来,她吓得连忙捂住嘴伏低身。
冷汗爬上背脊。
胭脂看着魏云意慢慢在廊下走远,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她惊恐地瘫坐在地上。
今日,爹吃了些羊奶羹后睡了,娘就让她早早回魏府。回来的时候杨筝不在,她累极了,搬好了花盆,一睡下便不知时辰,睡醒时天都黑了。云锦抱着一篮果子要出去,见她醒来,还指给她看,留了李子和葡萄给她。
胭脂揉揉眼睛,问道:“你到哪里去?”
云锦让她不要声张:“娘子已经闭门睡下了。张婶子攒了花牌的局,我们过去玩玩,吃吃茶果。”
这类事是向来都有的,闲时才做局,闹得不大,主人家有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胭脂默许她们去了。
之后发现银锁不见,她回忆回来时还摸到过,只是去搬过几个花盆,她就提着一盏小灯去那处草丛里找,找了很久找到了那条红绳,小小的银锁还挂在上面,真是谢天谢地。
从狂喜,到惊怖,老天爷连间隔都没有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