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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123)

作者:是鹿 阅读记录

“我已决定住在这里。”

魏君行甩开手,坐在窄榻上,自取案上瓷杯倒了水喝。

霍姨娘环顾这斗室,再看看那张窄榻,心疼坏了,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八尺男儿身,这小小一张榻怎么睡得下你?怕是翻个身都嫌困难。你自己的屋子那么宽敞,你就非要和筝儿分居两座院子,难道是从此不打算见面了吗?”

他似乎出了神,良久,冷清说到一句:“纵使面对面,又能说什么。”

霍姨娘急了:“怎么就无话可说!”

“你是出去打仗,一去半年,音信难通,家中妻室日夜悬心牵挂于你,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无话可说,无情可表吗?”

“姨娘不管你听见过什么谣传,不管其他人跟你乱说了多少混账话,你自己是万万不能糊涂的!筝儿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对她不管不顾?”

“云意……就算云意他不懂分寸,你做兄长的还不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吗?他知道自己做错事,吓得又离家去了,不过我已着人去追了,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说清楚。”

“你倒不必心里生隔阂,任凭谁也没有亲眼见着他们叔嫂有僭越之行,你不在家中,他们还吵过架,怎么可能有什么亲密关系?其间的误会,你不妨也听筝儿分辩一二。”

既是提到魏云意,他更觉心沉如铅,无从说起。

细瓷杯一声脆响,碎在他的手里。

霍姨娘见状,捂嘴倒吸一口气,他就这样徒手捏碎一只瓷杯,断断是万千心气郁结着,难听进任何劝的了。

他坐在那里,满手染血而无动于衷。

“何故伤自己?”霍姨娘的心犹如被刀绞碎,她抢步至前,捧着他的手泪落潸然:“你、你这又是何必……”

一边流泪一边即叫人快拿伤药来。

“皮肉之伤,怎敌得过,剜心之痛。”

他神情支离,坐在斗室,心内一地白霜。

第71章

魏君行不见杨筝, 即使她来到斗室门外。

他将门闭上,吩咐胭脂,天寒地冻, 请娘子回去。

杨筝执拗站在门外:“你不是说我瞒着你吗?我告诉你,我将所有事, 从头到尾都告诉你。”

他沉默好久, 说:“不必了, 他的事,我听过了。”

“萧如玉”如何如何,凤三娘私下痛骂过, 林煌提到就叹气摇头, 村里人也偶有提及。情场浪子, 踪迹全无,过往却鲜活地留下在芦墟村,魏君行差不多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何况, “萧如玉”自有陈述。

芦墟村的往事, 他全知道了,而后来发生在这座宅子的事, 他没有兴趣知道。

杨筝见不到魏君行的面, 叫人送去吃的,他说没有胃口, 原封不动端出。

郎君归府, 家中竟比之前还显得冷清——胭脂愁云惨雾,前一日的安胎药, 娘子没喝, 饭菜也没吃,只用了半碗羹。

霍姨娘来劝, 同样没用。

今日还是照旧,又是什么也吃不下。

胭脂有时偏激地想,郎君还不如不要回来。

汤药端进屋。

胭脂轻轻声地劝杨筝喝药,杨筝说她喝不下,再劝,劝得她恼了,使的力气大了几分,那药碗就被推到地上去了。

胭脂快哭了:“娘子,你不能这样,既不吃饭,也不吃药……”

外面来了人,站在门口说,郎君嘱咐,有一物交给娘子。

胭脂赶紧擦擦眼睛,叫人进来。

谁知道,呈上的锦囊里是玉坠玄皇。

杨筝骤而目光一顿,心气跟着飞快冷透了。

起先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看到这件东西,木然如死一般坐在那儿了。

“娘子?!”胭脂心里害怕,急忙依上前唤,“娘子……娘子你别吓我,你、你喘口气啊……”

杨筝的那口微薄的气,很久才喘上来。

魏君行归还玄皇。

她有点从卑微情爱中醒来了。

有什么话不能面对面分说个清楚明白?他宁愿住在那个只够放一张窄榻的斗室里,闭目塞听,不复相见。

玄皇啊玄皇。

她紧紧握着这块稀世难求的美玉,想起覆灭的大隋,想起她的亲爹亲娘,想起自己也算是一位公主——“爹娘若晓得我是如今这般模样,必会痛心疾首吧?我何曾有公主的气节。”——她越想,越灰心难过,越想,就离魏君行越远,心里的冰就结得越厚。

从此后,他不来,她不求。

杨筝平淡地交待胭脂,将两身做好的冬衣,送去给魏君行。

绫软绵匀的新冬衣,做了很久,留之无用,该是谁的还给谁。

胭脂去完回来,跪在杨筝身边抹泪:“郎君身上添了新伤,是在松州的时候从马上跌下来,有些伤着了腿骨,没好利索,现下叫了大夫在瞧……他的手也不知是怎样弄伤的,大夫嘱他少沾水。”

小丫头不理解他们两个怎么就僵成这样了,郎君听说娘子吃东西少,只是嘱咐她悉心照顾,而娘子听说郎君新伤叠旧伤,半点没有焦急模样。

“哦。”

杨筝神情淡然地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娘子怎么真的不关心郎君了?胭脂忍不住呜咽哭起来。

杨筝并不看她,专心缝着小衣裳:“要哭出去哭,别烦着我了。”

胭脂感觉天真的塌了。

天晴时,院子里两株梅花斗寒开得特别好。

胭脂请杨筝出去晒晒太阳,还特意在檐下放了几层软垫。觑着杨筝神情宁静,胭脂才开的口:“娘子,你看,梅花开了,我去采些来,我们做酒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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