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24)
总以为,她喜欢做应季的花酒,郎君也喜欢,酒熟之时送去给郎君,两个人的心结就有机会解开了。
杨筝望那两株老梅树,轻轻笑一下,说出的话却冷清无比:“做酒?做给谁人吃。”
她心意阑珊,不愿再为任何人多花心思了,包括魏君行。
胭脂的面容一分分变得惨淡。
闭目晒了会儿太阳,身上已是暖洋洋的。
杨筝忽想起一事,差胭脂去办:“我的嫁妆,在阿姑手里。你替我传话给郎君,让他帮我拿回来。”
以前会担心说了这件事造成家中不睦,现在全然不关心了。在这个家里,唯一和她斩不断关系的,只有腹中的孩子,她要用钱,她要给她的孩子准备好降生后的一切物用。
有魏君行出面,魏夫人不敢推诿。
胭脂把箱子抱回来的时候,说:“郎君得知此事,大发雷霆,狠狠指责了老夫人。以后府里的钱财支出真的不用老夫人管了,郎君请了姨娘全权执掌家事。”
另有小奴跟在胭脂身后送来了两箱现钱。
胭脂说:“这是郎君叫拿来的,他说娘子可以支用府中一切钱财,不够的话就找姨娘。”
杨筝打开装嫁妆的箱子,纵然加上魏云意曾经给她的那些,箱中的东西也少了很多,但她没有心情计较了。
孩子也是魏君行的,他给的钱,没什么用不得——尊严、清高不在这上面。
次日,杨筝带胭脂出府。
东院前一日就吩咐了要用马车,车夫当然晓得杨娘子身怀六甲,担心有闪失,不敢不报给魏君行知道,魏君行说可以,照办即可。
马车徐徐驶走。
小厮给魏君行牵来一匹马,他翻身上马,悄悄尾随在后。
霍姨娘焦急跑出来时,人早就走远了,她气得直骂备马的小厮:“你怎么能让郎君骑马?郎君的腿上有伤你不知道吗!”
小厮委屈巴巴:“小奴确实不知郎君伤了腿……”
霍姨娘满肚子的火发不出。
“待杨娘子和郎君回来,速速告知于我!”
……
杨筝是到街上去买布料给孩子做衣裳,她走过了几家店,才选到颜色和料子都合眼的。
掌柜娘子一边包着布料一边看她的肚子,笑盈盈地说:“这料子好,轻软贴身的,还吸汗,给小娃娃裁衣裳再合适不过了。”
后又热情问杨筝,她是几个月的身孕了。
“快六个月了。”
掌柜娘子讶然:“六个月?那你这肚子真是小了些。我生我家皮猴子那会儿,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高了。”
“看你脸上没什么血色,是不是常日里不思饮食?这不行的,你不吃,孩子还要吃呢。一顿吃不下多少,就分个五六顿吃,总归是要多吃。”
掌柜娘子包好布料,转出柜台继续打量杨筝,仍旧是一副操心的样子:“你这怀相真是显小,倒像人家四个来月的肚子。”
府里本就风言风语不断,胭脂听见这话,没来由恼怒。她呵斥那掌柜娘子:“什么小不小的,六个月就是六个月!你怀过孩子就是金科铁律了吗?别人都要依样画葫芦才行吗?你做你的生意就是了,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掌柜娘子被这样当人前一通说,脸上红红白白难堪。
“胭脂!”
杨筝责她无礼,替她向掌柜娘子赔过不是,拉她回到车里。
“你冲人家撒什么火?”杨筝不悦,“人家不过是热心,多说了几句,好端端换你一通骂。”
胭脂憋着气:“我就是听不惯那些话。往娘子身上泼的脏水还少了吗?她那些言语,叫老夫人听去,又非要说你这个孩子是小郎君……”
杨筝抬眼盯着她。
胭脂自打嘴巴:“是我不会说话,娘子别往心里去。”
之后,她们又买了些东西,杨筝易觉疲惫,只好早早回府去。
大老远看见马车,先头挨了骂的小厮就赶紧去通传霍姨娘了。
杨筝从车里下来,看见霍姨娘从家门中迎出,好是意外。她问:“姨娘这是要用车吗?要出去?”
霍姨娘含笑回应:“我不出去。我是听说你到街上去了,你到外面去,就带一个胭脂,我不放心。”
“胭脂就够了。”
“好,她照料周到,你习惯她伺候,那到除夕,我们也好好打赏这丫头。”
霍姨娘扶她小心跨过门槛,进了府,并不继续送她回东院,只说自己还有别的事忙。目送杨筝一走远,她快快去到大门外。
魏君行刻意隔段距离跟着,果然是与杨筝一前一后回来的。
霍姨娘焦急,迎到马前数落:“你腿伤没好,怎么还骑马呢!”
魏君行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了小厮:“小伤,不影响什么。”
他如今,连说话都没什么神采,整个人低低沉沉的。
霍姨娘为他们夫妇二人难受死了。
杨筝走得慢,他进府时,遥遥还能看见她的背影,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仅仅痴望而已,没有半点追上前的意思。
霍姨娘屏退左右,想要再开解他:“君行,你自己的枕边人是怎样的,还需旁人来告诉你吗?筝儿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
“我知道。”
“那你还……”
霍姨娘真是又气又心疼。
有许多事,不足为外人道。
魏君行今日跟了一路,看杨筝在外行止如常,她亲自挑选东西,细心认真,和人说话时偶见笑意,他的担心减轻了不少。
她安安静静过好没有他的每一日,那样从容,那样不惊不慌,又教他觉得很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