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29)
“多谢将军。”
郑海林差事办完,转头就走了。
院子已吩咐守门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入。
春寒的天,书房一只炭盆都没放。
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
魏云意抬眼,他看见兄长的目光正沉落在自己身上,他更觉得这屋子冷得怕人了。
“你只会这一招吗?”魏君行问道,“遇到事,不管不顾地逃了,这样就够了吗?然后就当作无事发生?”
他不敢作声。
魏君行继续问他:“杨筝……是你认定的人吗?”
武将,实在不大会绕圈子,他的问题非常直白。
魏云意的心头惊惶狂跳,但仍然不敢说话。
魏君行笑了一下,神色里似化着几许对他的哀怜:“你说你全心全意爱过她,你说她是你的情之难忘,但你连争取也不敢,何谈爱呀?”
争取。
争取会有用吗?
当他想回头的时候,早已无路可走了。
“兄长,我……”
“我说过吧?”
幼弟藏掖、躲闪、支吾不敢言,好,那就由他这个当兄长的来说。他从书案后起身,朝他走去:“我说过的,一见她就心生柔情,我喜欢她。”
“但倘若一开始,她是你钟情的人,你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件事,我再不甘心,也不会与你相争,我只会怨自己来得太迟,但你没有。云意,你欺骗了她,而后更舍弃了她。”
……
东院怎么会这么静。
静得好像能听到,九万里高空风过云移的声音。
杨筝冷汗涔涔,她的腹部越来越痛了。
终于,她痛得撑坐不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力气大声呼叫,只得咬牙打翻茶盏:“胭脂——”
听见响动,胭脂从屋外跑了进来。
胭脂见她脸色苍白痛苦伏着,吓得手忙脚乱:“娘子你怎么了?!”
杨筝紧紧地抓住她,拼着最后的清醒交待她:“胭脂……我好像……快生了……快去、去请产婆……”
这才八个月,还不到孩子落地的时候。
胭脂惊怕交加,此时此刻管不上那么多了,她急忙朝外大喊:“晓雯——不,云锦!云锦,快来,娘子要生产了!快去请产婆!快去告诉郎君!”
今日似乎不是个好日子,阴云沉沉的。
书房里又冷又晦暗。
魏君行说:“从小到大,我都让着你,我没有和你争过什么,我们兄弟二人的感情也始终很好,好得叫外人称羡,我以为你会想到这些,我以为你会让我这么一回。”
他的话像是刀子一样不断捅进心口。
“兄长,我不是……”
魏云意忽觉唇舌蠢笨,言万而不及心一:“我是嫉妒她对你好,我是不甘心她将我抛诸脑后,可是得知她有孕后,我就尽量和她相安无事了,我不想你知道从前的事,我无心伤害你……”
“你无心伤害我?”
“是,我根本不想的。”
“你不觉得你的相安无事来得太晚了吗?”魏君行说,“早在你知晓杨筝是你大嫂的那一刻,你就应该这么做了。”
魏云意无话能辩,确然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迟疑良久,就在要开口请求原谅之前,晓雯的哭声由远及近,生生从外面闯了进来:“郎君快去看看娘子吧!娘子好像要生了……”
完全没人预想到杨筝会在二月生产。
东院中又忙又乱。
婢子们赶忙先将偏室收拾了,置了席座,生了炭火。
魏夫人倚在火旁,脸上青青白白的,十分难看。
产婆已经请来了,她进屋看过杨筝,出来告知说,恐怕是难产。
霍姨娘捻着佛珠不断祈求平安。
不出太阳的阴天,天色暗得格外快,转眼就像是快入夜的时分了。
魏君行焦灼难安地徘徊在屋外。
一片混乱中,有外客出现在东院,左右皆不敢硬拦他。
“筝儿要生产了?”林煌一把揪住魏君行。
魏云意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逃,可是林煌已经看见了他。
林煌没有问,萧如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虽然没有问,眼里却透着狠厉剜人的劲。
“林兄?!”
“我问你,筝儿是不是要生了!”
“是……产婆说,像是难产。”
林煌掀开魏君行的时候,气得差点再冲上去揍他们两兄弟。
“你们!尤其你,魏二郎,你真是……”
霍姨娘闻讯赶出门来,见了林煌很是意外:“林郎君?你如何来了?”
“我如何来了?”
林煌冷哼,他恨恨看过了魏云意,再看向魏君行,半点好脸色没给他:“我们在随州,许久未收到筝儿的信了,修承那个傻瓜,担心她出事,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我和三娘这才连忙赶来了长安。”
“三娘也来了?”
魏君行顾盼:“三娘……怎不见她?”
“她不喜欢长安,没有进城。”
林煌越想越气:“但你家别以为我们筝儿是好欺负的!她有三娘,有我,她是有娘家人的,而且现在我来了,万事有我这当兄长的为她做主!”
直到子时,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也不再听得到杨筝的声音了,魏君行紧张得冲出偏室,他想进屋去看看杨筝,众人死死阻拦,魏夫人也拼老命劝阻:“产房乃污秽之地,大不吉,男子不能进!”
魏君行怒斥一派胡言,根本不听。
他还没有进得去屋子,产婆已开门大呼:“热水!多多的热水!还有催产汤,再熬些催产汤来!”
“不行!不能再用催产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