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定风波(138)

作者:是鹿 阅读记录

呀!

柳叶心中小小惊叫……其实,哼,管它长安不长安呢,大家离开那里自然有离开那里的原因,天底下无论哪里,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地方。譬如这疏勒河畔,虽然风沙大,虽然天干少雨,虽然再也看不到春来发嫩绿细芽的柳树。

长安五月百草盛。

胭脂到偏室找一盒陈年的艾草,艾草找到,同时发现堆在墙角的几坛酒不翼而飞了。

她连忙找魏君行,果然酒是被他翻着了,人正抱着酒坛子,倚在屋中空空的小床边发呆。

他一听到那孩子的哭声就想起杨筝,心神恍惚,想爱他做不到,想恨他又知道不能,他别扭到无法和他亲近,更不要说当好一个爹。

霍姨娘就将魏英抱去自己院里了,睡着她细心嘱咐新漆过的那张留了二十多年的旧小床。

当初,魏君行买来的这张小床,也是这样,摆在这里。杨筝将小床铺得软绵绵的,上面放着小衣裳,放着布老虎,放着能发脆声的小铃铛。

“郎君。”胭脂轻声唤道。

他匆忙别过脸去,飞快用指尖拭过眼角的湿泽:“什么事?”

“你拿隔壁的酒了?”

“我没有喝醉。”

胭脂咕哝说:“多饮总归是不好的……像个酒鬼。”

他静了会儿,端起抱在怀里的酒坛子看,喃语道:“这酒里散着木樨花香,很馥郁,像是她酿的,可我却仍旧觉得少了点什么。”

胭脂的唇动了动。

他倒是嘴刁,是不是娘子酿的酒,光是喝一喝便知道。

本来不想说的,但瞒着也没意思,胭脂坦诚:“这些酒不是娘子酿的,是我和云锦酿的,娘子在旁边仔仔细细地教,她那个时候已经怀有身孕,她很盼着你回来。”

那个时候,当是八九月,他在松州也很盼着能早回长安。

可是回来以后,发生了许多不开心的事,他的言行都很混账。

魏君行放下了酒坛子,他闭眼趴在小床的扶栏上:“这些酒不喝了,你去给我找一坛十月白来。”

十月白自然是比甜甜的木樨花酒烈性。

这是还要做酒鬼!

胭脂瞪大双眼:“你又要喝醉?我不去!你有这醉酒的工夫,不如去看看英小郎君,他都快有一个月没见过你了!”

“我只要‘一坛’十月白。”

“不,一口都不会给你!”

胭脂气得脸孔都要扭曲,扭头就要走。

“胭脂啊……”

他笑着噫叹,像有无尽的感慨。

小丫头还是心软,忍不住停下脚,回眼看他,但坚定道:“我是真的不会给你酒的。郎君,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你不能这样消沉个没完。”

“胭脂啊。”

他还是笑着轻声地叹。

“我已喝得少了,始终清醒着,可又不愿太过清醒。”他抬手点点自己的心窝,“这里……在这里,我不想那么痛。”

所以,他求一坛十月白,他在刻意追求那薄薄的一层醉意。

醉深一分,心痛就浅一分。

胭脂心头如被重锤击中,她咬了咬牙:“一小坛。”

吴王李恪来了。

小魏英很快满百日,李恪受杨妃所托,来给孩子送百日贺礼。

见到魏君行,他仍旧是浑身酒气。李恪下意识皱眉:“你儿子将满百日,百日过去,前尘皆作土,你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

“我有罪呀……殿下。”

魏君行见了他也不起身行礼,将身一仰,懒猫似的瘫在仲夏的夕照中:“一介罪人,苟活已是不易,还管是哪副鬼样子。殿下说对不对。”

李恪忍了又忍。

他低头看着翕目似瞑的人,看着夕阳的光将魏君行的脸披镀成金色,即使金色丰盈灿烂,也掩不住对方脸颊的瘦削及眉目的萧索。

这再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了,而是一截了无生气的枯木。

吴王恪神色悲悯:“人世素无十全十美,谁又不是罪过之人呢?”

他亦有罪,罪在知真相而不能言。

他要冷眼旁观着魏君行一蹶不振,要看着母妃掩面悲泣,要默声容忍许多人陷足苦海中难以泅渡。

艾叶水又香又热。

霍姨娘将小魏英身上擦擦干,总算放心地给他换上了单衣,她慈柔笑着伏低脸,握着那小小孩儿的手教他欢乐作舞:“我们阿英洗过艾叶水啦,什么虫虫都不敢来咬啦!”

小魏英咧开嘴咯咯地笑,还用力蹬了两下腿。

胭脂凑近,看过了那娇柔小脸上被可恶蚊虫叮咬出的红处,倒没有发成肿起的包,她喜道:“好像真的很管用。”

“当然管用,老祖宗的法子,不灵哪能流传下来。”

霍姨娘抱起小魏英,走去门口,遥遥望着无人经行的院门。

“不知爹爹什么时候来看小阿英呢?”怅惘的人轻轻捏着婴孩的手,既而含笑垂头,口中低声哄念着,“我们阿英会的东西可多啦,是不是?爹爹见了一定欢喜。”

他们替他悉心照顾着小魏英,将要满百日的孩子,身量长了不少,也重了,抱在手里不再像只轻飘飘的小猫儿。

小魏英会抬头,会对着人笑,会躺得不耐烦就尝试侧翻——是在渐渐学爬了呢——这孩子福泽深厚,和别家足月生的同龄孩子不差什么的。

可他失了娘。

可他,从出生起就不招爹爹的怜爱。

第80章

十月的寒风中来了一支商队, 住在酒馆隔壁的店子里。

那些行商们带了女眷和孩子,要在这里休整两日再入关。

店子那边少一间房,住不下, 来问凤三娘能不能借个屋子给一对母子住。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