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47)
看她脸上始终显出平淡,而到此刻又略转为迷茫的神色,他有点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你是失忆了吗?你不记得我是谁?”
柳暇吓得失色惊叫。
小武如临大敌,小丁抄着勺子噔噔噔跑来,勺子飞舞恐吓之际,柳叶已经冲来,一口咬在了“好色鬼”的手臂上。
后来……
后来自然澄清,这是一场误会。
柳暇不情不愿地接受了魏云意的道歉:“你不是弘文馆里的学士吗?怎么比你那赳赳武夫的兄弟好不了多少?虽说我是长得像你可怜早亡的嫂嫂,但你见面就抓我的手,岂非失礼?”
她不再有耐心听他说话了,低头继续在一些裁好的纸上写着字。
他盯着走笔墨迹,神色复杂,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柳,单字暇。”
金乌酒馆的掌柜娘子眉目倨傲,收笔时抽空,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无暇理你的暇。”
第85章
“昨日新启的柳林酒, 您尝尝吗?”
“诚然是长安的酒。我们来了大唐做生意,大唐的好酒自然也是要有的。”
“柳林酒好在何处?此酒浓香暴烈,醇厚甘润。非我吹嘘, 由商旅驼队带出关外的柳林酒,在我们那里可是千金难换的稀罕物。”
柳暇在向惯爱喝关外酒的胡客们推荐长安的酒, 那些人十分信得过这位同乡, 纷纷欣然接受, 点了柳林酒和一些菜。
魏君行坐在窗下,看她到了不大忙的时刻,他说道:“柳娘子, 给我一壶柳林酒。”
她不忙, 但送酒来的却是柳叶。
柳叶还拿来一盘佐酒菜。
魏君行望望柜台:“你姐姐为什么不为我送酒?其他的客人都是她亲自送的。”
柳叶笑脸灿烂, 比划道,她此刻在忙。
“她也没在忙什么。”
柳叶说,她在记账。
“记账……呵, 怎会每日都有记不完的账?我瞧着她像是在躲我。”
柳叶吃惊, 啊,你怎能这样想啊?我们开门做生意的, 最是喜欢每一位客人。
魏君行来到金乌酒馆, 多数时候柳暇不搭理他,但他有难得的耐心, 被晾着也不恼。倒是柳叶, 常常来找他闲聊,起先还靠纸笔, 没多久他就基本能看懂她在说些什么了。
他再往柜台望了一眼:“难为她, 不喜欢我还不好意思说。”
柳叶拍案而起:你误会!你真的误会!我这就去叫她给你端盘干果来。
那不是更惹嫌了吗?
魏君行利索地拉住她:“不用,我不喜欢吃干果。”
柳叶说, 那给你煎盘小鱼?
“不用了。”
柳叶思考,凉拌鸡丝?
“也不用。”
柳叶摊手,那你想吃什么?
“我……其实不想吃什么。”
柳叶细细沉吟,尔后眼底一亮:哦,懂了,你就是想和我姐姐说话!
不过,柳暇确实不大愿意在一位客人身上花费太多心思。就譬如那位魏郎君,日日来,又不挑嘴,他的钱是最好赚的,何况他还没什么脾气。
柳叶拽她袖子,要她去跟窗边的魏郎君说会儿话。
柳暇被烦得炸了毛:“你很闲吗?那从明日开始,你管送酒和送菜,也管记账,我就享享福,睡到日上三竿起。”
柳叶问,等你那么闲了,总该陪客人说说话吧?
柳暇给她气笑:“陪呀,我陪,就是一条狗从我们门前路过,我也和它说上一箩筐的话好不好?”
这是说反话呢。
柳叶嘟着嘴不高兴了。
这时,运菜的人来了,在门外呼唤。
柳暇一手摸了单子一手拎着柳叶往外走:“我看你就是闲出毛病来了,以后这柜上的事都交给你管。”
她们迎面险些撞到来客身上。
大人抱着孩子。
魏云意抱着魏英。
彼此都在门口停住了脚。
魏英被放到地上,他牵住魏云意的衣袖,眨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从天环顾到地,好奇问道:“这就是关外酒馆的样子吗?”
进店则是客。
柳暇嘴角上扬,笑意满满:“哎哟,好俊秀的小小郎君——是魏学士你生的?”
魏云意轻易瞧见了窗下的人,他略抬了抬下巴:“他生的。”
柳暇顿悟:“哦,这就是魏郎君的独子,你们魏家的那颗宝贝明珠。”
柳叶想找那大眼睛的水灵孩子玩,被柳暇不留情地一脚踢出了门。
柳暇说:“二位请便,若要添菜添水,喊我的伙计小武便是了。”
魏云意牵着魏英到了窗前。
魏英乖乖喊人:“爹。”
魏君行点头应了声,但看着好像不怎么展颜似的。
魏云意拍拍魏英的背:“不拘着你,自己去玩,别跑远了。”
在家里,魏英最怕的人就是他亲爹,不让他到这尊冷面神眼前待着,他求之不得呢,一扭身就跑开了。
“你来做什么?你带他来做什么?”
魏君行张口即是责备,他心存模模糊糊的直觉,因此不想他知道柳暇的存在,更不赞成他带一个小孩子来酒馆这种地方。
魏云意大大方方落座:“那么,兄长流连此处,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看着柳娘子就足够了吗?”
“我自有思量。”
“弟亦自有思量,所以才将阿英带来。”
话说到此处,已心照不宣。
魏英是她亲生,或许只有母子天性才会撕落坚不可摧的伪装。
柳叶不专心,她端着单子核对送来的菜,眼角余光却在偷瞧那小孩儿。
柳暇显然是发现了,并且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