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56)
“什么花头?”
“你知道南庭和翠庭那些地方有什么勾人之处吗?”
“不知道。”
苏南音嘿嘿一笑:“我教你啊,你请几个胡姬来跳舞,什么胡旋舞、折腰舞、踏谣娘,什么都行,最重要是穿得少少的,要展现出舞者身材的曼妙。”
柳暇冷了脸子:“我们是卖酒,不是卖色。”
“什么卖色?怎么说这么难听呢?这是雅趣。”
“你听我的,现在的男人就好这个,劝酒的小娘子越美越穿少,他花钱就越不心疼,一壶柳林酒你翻五倍卖他都不说什么,我保管你很快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小丁的厨艺,小丁那人做菜太凭心情好坏,比如我前日说他一句胖,他听见就记了仇,只要知道是我点的菜,他必故意多倒盐,想咸死我不成?你切记一定要先请个稳重的大师傅来掌勺。”
柳暇捂住耳朵,躲进大门:“我的酒馆没有雅趣,也不会换大师傅做菜,苏郎君你爱来不来,请自便!”
苏南音大感震惊:“你这什么态度?我、我可真不来了啊!”
“不送。”
“你卖来卖去就这几种酒嘛,我早喝腻了!哼!”
他自觉受辱,又秉持君子不能与小女子计较,立时气得扭头就走,也不去向柳树底下的人打招呼了。
第90章
清早, 金光渐渐从树顶上洒落。
浆洗晾晒好被单床单衣裳那些,几筐菜果被抬到了井边。
柳叶汲水上来,倒在大木盆里。柳暇拎了两张小凳来。她们开始清洗那些菜果。
“柳娘子!”
魏英欢天喜地冲进了小院, 他说他有一件东西要给柳暇看,东西神秘兮兮装在布袋子里, 他催她快快将手擦干净。
“小郎君, 我们正忙着呐。”
柳暇叹口气, 有些无奈地起身。
魏英拉她到木案边,从布袋子里取出一卷长长的东西,解开系着的绸带, 将那物件交到她手上。
“你是想叫我看看你写的字吗?”
“不是。”
“不是字?那是画吗……”
确然是画, 但当然不可能是魏英画的。
柳暇端详着画中人, 那居然是杨筝啊。
画纸很新,绝非陈年之作。
“这是我爹画的。”魏英看过了身后的胭脂,“胭脂姐姐说, 画的是我娘。”
柳叶听见, 便也擦了手,凑过头来瞧。
她很是诧异地说, 咦, 这不就是我姐姐吗?
魏英说,不是的, 画上的是他亲娘, 这是也向叔父求证过的。
“昨日我发现的这幅画像,今早我爹一出门, 我就进他屋把画偷出来了, 想着要给你瞧一瞧,以此明证, 大家是没有说谎话的。”
“柳娘子你看,我娘美丽贞静。”
“柳娘子,你们真的长得很像。”
画里的杨筝,玉簪绾发,绯袖云帛郁金裙,年岁青春,模样静柔。
柳暇不语,却悄悄在心里对画中人说了句,真是阔别良久了。
“杨筝”诚然已死在了贞观十三年,而现在,是贞观十九年了。
“像,的确很像啊。”
她对那幅画及画中人没有任何留恋,将之收起,还给了魏英:“既是不问自取,就快快回家,记得放回原处。”
魏英应了声。
他把画放回布袋子里,布袋被宝贝一样搂在怀里,又再告诉柳暇说:“爹为圣人演兵不能常来,我要去孔大儒的学馆读书了,以后也不能常来。”
“不是说,你叔父为你请了师傅到家中教你课业吗?”
“叔父认为师傅们的学识比不上孔大儒,我到学馆去读书,还能认识更多人,交更多的朋友。”
柳暇有一点点担心:“可你才六岁呀,大儒传道授业都是很严厉的,你去孔大儒处进学,你叔父就舍得?他不怕你吃苦?”
“叔父是对我说过,会有一点点苦,不过……”
“不过你秉承了你将军爹的意志不怕苦?”
“不是,是叔父说,虽然爹和他是大唐的武将文臣,我到了年纪,或许得以靠魏家门荫入学,去到弘文馆里读书,但在官学里所学甚广,此时不拜入大儒门下做弟子,怕我将来进了弘文馆跟不上,会被人鄙笑是个草包纨绔。”
魏云意想得还挺长远。
柳暇低声喃喃:“他在教养你一事上,真可谓费心。”
魏英欢悦道:“当然了,我有世上最好的叔父。”
她心中忽然五味杂陈。
魏英回去的时候,柳暇给他装了一袋关外特产风干牛肉,随他读书乏了自己吃,或是去了学馆后与同窗们分享,总之算是金乌酒馆给他的小小进学贺礼。
酒馆的生意,日日都差不多。
酒客们互相熟络,倒是渐渐有了聊不完的闲话。
喝酒吃菜闲谈,柳暇都不烦,遇上许诺她陪着喝上两杯就再来两壶两坛之类的,哄得酒客一时高兴,酒馆立马有钱赚,她也不烦。最烦是,喝大了的客人们,会拽住她对他们的谈资发表看法——“柳娘子觉得呢”“柳娘子说是不是”“柳娘子赞同吗”——赞同个鬼,你们聊你们的,为什么要拉上我?每每她都要赔上很多笑和敷衍。
这些酒客,什么事都敢议。
去年冬天,悄悄谈论的是废太子李承乾。贞观十七年,李承乾逼宫事败被废黜,后皇九子被立为了新储君,时隔一年,废太子卒于黔州。酒客们慨叹,其实陛下很爱嫡长子李承乾,听闻噩耗,竟为之废朝。
今初,玄奘法师历十七年取经归朝。酒客们在议论法师是如何在弘福寺译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