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暇强打精神在柜台前记账。

一个人影惊慌失措地扑进酒馆的门来，众人皆惊忙。

“柳叶？”柳暇探头看清地上的人，急急抢步过去搀扶，“你不是去买香料了？出什么事了？”

柳叶白着脸，此刻见了柳暇，她又气又怒，抖着手比划道：那个魏学士，他简直有病！我去魏府送谢礼，他抓住我，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是怎么把你拐来的！他有病，他真是病得不轻！

……

柳叶拼了命往外逃的时候，魏云意居然半点不想追，他看着滚落地上的一支笔，慢慢地收起匕首。

兄长曾惆怅夜归，问及缘故，他迟疑说道，在金乌酒馆附近好像看见了袁修承的背影，可是，追去又不见人，像是幻觉。

幻觉？自那位“柳暇娘子”出现，所有人都如在幻境中了。

凭空多出来的金乌酒馆，像极了杨筝的柳娘子，神似袁修承的身影——“天底下，哪有这般多的‘巧合’？”

金乌酒馆的掌柜娘子停了扇子，脸色很冷。

魏云意重复了自己的话：“我是来致歉的。”

“光用说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替柳叶口头回绝？”

“我还有话对柳娘子说。”

“说。”

“此处嘈杂，尚请移步。”

柳暇就跟他出了酒馆，到了临水边的老柳树下。

炎夏的热意里，蝉鸣阵阵。

她微微蹙眉，不耐烦显在神情里，摇着扇取凉，仅仅拿耳朵对他：“说吧。”

魏云意道：“是不是我从头至尾只需要对你一人说抱歉？”

“你恐吓的是柳叶。”

“柳叶全然受你所控。”

“听不懂。”

他猛地一下抓住她的手臂。

团扇停止了摇动。

柳暇先是惊愕，后是怒容：“魏学士是否太过失礼！”

他将她拽近身前：“你故意不会酿酒，故意不会做菜的吧？生活在关外，和一路来长安的路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小妹会烤肉，会煮汤，我为什么会活不下来？”

“柳叶是你的亲姊妹？你们怎么一点儿也不相像？”

“听说魏学士和魏郎君也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难道你们长得一样吗？”

他不满意她的诡辩，手上力道加重，近在咫尺看见她吃痛的神色，那和记忆中无比相符。

“人的脸，不可以缺少什么，但可以往上添加什么。”

“你原本，没有这红色的胎记。”

一点温热落在眼角。

她惊而狂怒，飞快格开他手，当胸给了他用力的一推。

扑通。

水花四溅。

她惊愕万分，在张口呼救之前，忽然想起门前的水流并不深，一个成年人落进去，即便不会水也不会被淹死。

“哎哟，天爷！”

苏南音吓得声音发颤，他挑帘看清是什么人落水，着急忙慌从车上跳下来：“救命救命！二郎他不会水啊！”

金尊玉贵的苏郎君直奔水里救人。

河水不及腰深，但魏云意呛了好几口。

天道好轮回。

那人狼狈得要命，看样子也吓得要命。

当年霍姨娘的话真没错，他此生怕水的毛病轻易好不了。

瞧着水里那个脸色雪白并且发懵的落汤鸡，柳暇站在岸上，用扇子掩嘴笑道：“原来魏学士怕水啊？玩笑而已，别介意。”

“你！”苏南音同样是湿漉漉的，他生气指责道，“你怎么能随便推人下水？难道想谋财害命不成！”

“这分明是他轻薄我在先呀。”

“你胡说！我们二郎不是那样孟浪的人！”

柳暇满脸无辜：“可我真的没有撒谎，他抓我的手，还摸我的脸，非说我们姊妹不相像，我是气极了才失手将他推下去的。”

她拒不道歉，而且也不管他们了，径自回了酒馆里。

岸上站着零星几个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苏南音苦着脸劝：“二郎，我晓得你心里想什么，你就别再执迷了，她怎么可能是你嫂嫂？你嫂嫂哪会是这样的？人有相似罢了……”

人有相似？

呵，什么相似，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魏云意甩开苏南音，踉跄涉水爬上岸去了。

“哎，二郎！”

“二郎，你慢……我送你！”

第92章

苏南音跟着魏云意出现在酒馆， 他又成了酒馆里的常客。

柳暇端着酒问：“不是说，我们这里是胡人的酒馆吗？”

苏南音埋低头。

柳暇继续问：“不是说，当然南庭翠庭更能满足你吗？”

苏南音缩着脖子， 他老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索性抬起头嘿嘿赔笑：“大言不惭， 大言不惭而已……南庭翠庭的酒再好， 也是会喝厌的嘛， 轮换着来。”

柳暇放下酒走了。

金乌酒馆里时常会有酒客拉着掌柜娘子喝上一杯。

酒客高兴了，呼的酒菜多，酒馆进账也丰厚。

多么稀松平常的一桩事， 今日落进了魏云意眼中， 却平地炸了雷。他一把握住柳暇送向唇边的酒杯， 冷冷眼色扫向兴致高昂劝酒人等：“她不陪人喝酒。”

酒客们嘟囔：“什么嘛，柳娘子几时被管束了？”

另外的酒客喷着酒气凑到他面颊：“你是何方神圣？管、管得着吗？”

“升平坊魏府，魏云意。”

“升平坊？魏……”

他家名号， 自然是报上来响当当， 识趣的就连忙拉着半醉的坐回席间了，毕竟不情不愿， 纷纷抱怨扫兴。

柳暇挣脱手， 尽量克制住火气：“魏学士，我们是要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