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60)
“你的损失我赔。”
他当即掏钱砸下:“够吗?”
砸钱的声音太响, 简直像要动手。
苏南音惨淡着脸挨过来:“二郎, 有话好说。”
柳暇一时之间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没来得及出声。
魏云意就又解下腰间玉佩, 抓过她腕, 羊脂白的美玉拍到她掌中:“此物价值连城。如果还不够,我叫人回府取钱来。”
柳暇总算回神, 明白他的欺人太甚了,她皱眉怒斥:“你别以为……”
“我不想再看到你陪别人喝酒的样子!”
“……”
一口气堵在胸臆间,上不上下不下。
柳暇甩开手:“行,全部的酒,留给你们两个喝,我乐见你们两个喝死在这儿。”
她气得回了后院。
柳叶追在她身后。
小柳叶这会儿真是恨自己不会说话了,与别人说什么都要费力绕去眼前,还要冒着被骂的风险。她瑟瑟缩缩地比划说,那个魏学士,他那样,我会以为他喜欢你的。
柳暇回身朝厅堂的方向看去,眼里直冒火:“你说得没错,他有病,有大病!”
她谁也不想见了,今日就到此吧!
在要上楼之前,她发觉手里还抓着玉佩,愤愤然塞给了柳叶:“拿去还他!”
柳叶瞪大眼,姐姐,这个看着很贵很值钱的耶。
“他和苏醉鬼喝的酒,按两倍市价算!”
柳叶张着嘴,啊,姐姐,还是你理智会做生意。
自从酒馆多了两尊门神,柳暇就少在厅堂待了,酒客们偶也拉柳叶喝酒,可是柳叶不会说话,她也坚持滴酒不沾,每回不是自己挣脱跑人,就是靠小武来解围。
酒客问起:“柳娘子呢?”
柳叶双眼圆睁,比比划划。
小武给她当嘴使:“她说,她叫柳叶,她就是柳娘子。”
酒客挥挥手:“嗐……我是问阿姊,另外那个柳娘子。”
这个问题,小武不用看柳叶也晓得怎么回答:“哦,她病着呢,风寒。”
“她病多久了,还没好呢?”
“我们掌柜娘子体弱嘛。”
……
柳叶每天算账都叹气。
叹到最后,她终于扯住柳暇,姐姐,生意不行了哎。
酒馆的生意迟早要被一个魏云意彻底搅黄。
不胜其扰的柳暇思索着:是不是要喊魏君行过来管管?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任自己兄弟这么不给人活路吧?
那天,她整妆毕,想好去找魏君行,人方从屋内出来,即闻楼下杂闹声响。
循声探头,朝通往厅堂的门口望去,望见众人簇拥中的一位身怀六甲的美妇。
柳暇瞳孔震颤,她看清楚了美妇的脸庞。
——金陵?!
魏金陵满面的焦急和不耐烦,她止步斥骂左右人等:“你们一个两个的,碍手碍脚,全拦着我走路,是想叫我摔死吗!”
离得最近的年长婢子伸手搀扶,苦声地劝:“娘子,你万般辛苦从清河赶到长安,怎么是为了到这种地方来呢?这是间胡人开的酒馆呐……”
“不要你多嘴。”
“娘子,无论有什么要事,先到魏府见过两位郎君吧?”
魏金陵哪里听得进老仆的话,拨开一众奴婢的手就往小院内大步流星。
柳暇看得提心吊胆,唯怕对方此刻沉重的身子有个什么了不得的摔磕。
“这院里有人没有?”魏金陵扬声呼道,“柳娘子可在?”
“在。”
柳暇匆忙下了楼,但出现的时候故意显得不慌不忙,她腰肢舒柔地往来人面前一站,单手叉腰,笑盈盈说道:“我叫柳暇,是这里的掌柜娘子。”
她还有一句话是准备问的,这位夫人寻我有何贵干?
然,话还没来得及说,魏金陵已经冲过来紧紧搂住了她。
柳暇的呼吸顿了片刻。
“嫂嫂……嫂嫂……”
曾经那个明丽的少女,长大了,也要做母亲了,可她一点儿也不坚强,她在柳暇的肩头淌落滚热的泪,哽咽着,一声声地唤,嫂嫂。
感触到那隆起的肚腹,柳暇实为悬心,好容易等魏金陵哭上一阵,她扶开人道:“娘子身重,有话坐下说。”
贵家女眷,怎好与市井妇人为伍?何况看衣装柳暇还是个胡姬。跟来的婢子嗫嚅:“娘子,这恐怕不妥,你若有哪里不好了,郎君会打死我们的……”
魏金陵皱眉,一边拭泪一边骂道:“出去!都滚出去,滚到大门外去等!”
这是还如好多年前一样的威风。
很管用,被骂以后的随从婢子们个个青白着脸,不情不愿退到酒馆大门外去。
“你稍坐。”
柳暇走开,去厨下打起热水一壶端来待客,又拧了湿帕子给魏金陵擦脸。
她陪坐在旁,目光往下落,忍不住轻声问道:“几个月了?”
“六个月。”
“你成婚多久了?”
“五年。我已育有一女,小名晚晚。在崔家,女儿是不多的,阿翁见生的是个女孩儿,大悦之余直道她来得晚,‘晚晚’就成了她的名字。”
“崔晚晚?很好听,是一个很娇俏的名字。”
魏金陵忽然抓紧柳暇的手,自责地又哭起来:“是我不好,我天性痴愚……我该聪慧一些的,我该留在长安陪着你,我该阻止那些事发生的……嫂嫂,我实在是很该死,你教会我许多事,但在你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小娘子,你在说什么?我全然不懂。”
柳暇笑着说道:“你口中一直喊我嫂嫂,想必你是魏郎君的妹妹了?你来之前,不是已经清楚吗?我姓柳,而你的那位嫂嫂是姓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