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61)
魏金陵愣怔,她的泪滴还挂在脸上:“你……当真不是我嫂嫂吗?”
“有不少人来问过我了,他们甚至问我,是否失忆,可我真的姓柳不姓杨,我还有一个小妹叫柳叶,我们是从宁远国到长安来做生意的。”
“宁远国?”
“是啊,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大唐。”
魏金陵神情忧伤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柳暇从她手中取过湿帕子,擦拭了她脸上的泪痕,诚挚地说道:“这位娘子,你很美,而且生就贵人面相,是很有福气的模样。我这里,确为贱地,过会儿酒客多了就更吵闹了,你只当是为你母子两个,也是为了我,我们彼此都平安顺遂,请娘子和府上人,还是快快回去为好。”
清河至长安,足有千里之遥,走走停停,用了大半个月。
魏金陵一进长安城,没去升平坊,而是直扑金乌酒馆来,只为见一见朝思暮想的人。人见到了,依稀是,又依稀不是。一腔激情耗尽,希望也似乎沉了底,眼下她真是觉得十分累了。
柳暇送她出了酒馆大门,妥当地将人交给了那些随从们。
魏金陵被扶上马车之时,仍旧不舍地回看了一眼。
望着马车走远,柳叶甩着布巾挨到身边来,她说,姐姐,我发现你在长安,真是神仙鬼怪全遇到过。
柳暇侧目:“外人径往里闯,你不晓得要拦一拦?”
柳叶摊手,她们好多人,我拦不住啊,她还大肚子嘛,我哪里敢拦。
……
魏君行刚在家门口下马,小厮立刻近前来呈禀说,金陵娘子来了。
他非常意外,急忙进府去见,魏云意、魏英正陪金陵在前厅坐着。他瞧着小堂妹不怎么方便地起身,立刻迎上前扶了她:“你怎么来了?”
“一收到信,我就赶来了。”金陵说。
“信?什么信?”
“二哥哥写给我的信,他说在长安城西的金乌酒馆,有个柳娘子,她和嫂嫂长得一模一样……”
魏君行默不作声听完了,笑说车马劳顿,让金陵先去休息,之后又叫胭脂领了魏英去练字。
待得厅中无人,魏云意料他兴许有话要说,走到他身后唤声“兄长”,下一刻脸上却突然挨了一耳光。兄长压低声骂他道:“金陵身怀六甲,纵是长安有天大的事,你怎么能叫她辛苦!”
这一耳光,打得他既懵神,亦恼火。
“我根本不知道她有身孕了!”
“你怎么会知道?你只一意要做成自己的事,别的人一概傻傻受你摆布就够了不是吗?”
魏云意定住,猜他大概知道了苏南音具体是因为什么缘故去金乌酒馆的。
他不欲为往事辩解,也不欲为今日的事辩解,他只质问道:“难道你心中全无猜疑了吗?你为什么不继续探究下去?”
“如果我的好奇心只会给她带来不愉快……”
“魏君行,你愿意半途而废,我不愿意。”
第93章
清早出门前, 魏君行听说魏金陵不适。
他匆匆赶去小院,伺候魏金陵的婢子告诉他,娘子觉得腹痛。
一群人, 居然只是慌张围在周遭。
魏君行气怒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门房请大夫来。”
“不,不要叫大夫。”阻拦的反而是正主本人, 魏金陵说, “我大概只是起得猛了。不要叫大夫来, 耽误我出门。”
“你要到哪里去?”
“金乌酒馆啊。”
魏君行转头朝婢子示意:“快去请大夫。”
魏金陵着急:“大哥哥!”
“不舒服就安心歇着。”
魏君行坐在她身边,温言劝她定心道:“金乌酒馆又不是长翅膀的鸟,你去得迟了它就会飞了。”
“我……总之我心里很急, 不见到那位柳娘子就不踏实。”
“你昨日不是已经见过她了?”
“我说不清楚, 就是很怕她又走了。”魏金陵急忙拉住魏君行的手, “大哥哥,那柳娘子不止样貌和嫂嫂一样,她给我的感觉也很亲切, 就像我们老早就认识了似的。”
魏君行没接她这话, 而是笑笑说道:“你定要多顾好自己,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琅轩岂饶得过我?我已经叫人快马加鞭去洛阳传信, 洛阳的差事一办完,琅轩就会来看你的。”
“你把我来长安的事告诉崔琅轩了?”
“难道瞒得住?”
“若他知道, 必是不准的, 必是要让我回去的!”
魏君行说:“既知道他会不准,你不还是跑出来了吗?挺个大肚子, 车马奔波, 从清河赶到长安,这事只有你敢做。”
他让魏金陵安生在府里养两日, 两日后无事,方可出门。
魏金陵原不想听,可他再三提到崔琅轩,又承诺两日后金乌酒馆依然会在原处,她才松口答应下了。
魏英听说魏金陵起了,去学馆之前,过来问过了安。
看着小身影扭身奔出门去,魏金陵神思有一阵的恍惚。一眨眼间,嫂嫂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而上回见到嫂嫂,竟远得像是隔世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望着与记忆中差不多的檐瓦回廊、花草树木,她记起自己年少时曾在这里待过的岁月,更勾起无限的伤心。
——“你认真瞧,那个袁修承是用怎样的眼神在看你嫂嫂。”
二哥哥总说袁修承有不正当的企图,可是细细回想起来,他自己的目光也经常落在嫂嫂身上。她离开长安的时候带着疑思,坐在马车里,也不过天真地以为,二哥哥只是觉得姓袁那小子失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