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64)
小武说,掌柜娘子八成是心里装了事。
柳叶瞪大眼睛,你又知道了?
小武有理有据说明道,她那天唱的歌啊,“千岁忧”“苦夜长”“及时行乐”什么的,一般人哪有工夫想这些,她指定是心里藏了事,不同我们说哩。
“忧”和“苦”吗?
柳叶陷入深思,说起来,她是会有的……
但,柳暇听得进谁的话呢?林煌来劝,最后都只能叹息着走。
柳叶日复一日,满怀惆怅地干着活。一日,她搬着晾晒好的酒器从小院回到厅堂,那些讨厌的、肚子像无底洞的酒客们还在,不同是,魏云意也在。
“别喝了……我让你别喝了!”
酒器还没放到相应的地方去,一声锐响,一只酒杯粉身碎骨。
柳叶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柳暇的手湿淋淋虚浮在半空,显然,那只被摔碎的酒杯,是前刻魏云从她手中夺走的。
酒客们不满意地埋怨指责起来。
柳暇也反问道:“魏学士,你是我的什么人?”
他脸色铁青,半晌无话。
酒客们更是起哄:“是呀,你是柳娘子的什么人,凭什么来管她的事?”
柳暇自顾回首,呼要了一只新的酒杯:“客人到我这里来喝酒,图的就是个畅快,魏学士如果是来找自己或是别人的不痛快,我这里并不欢迎。”
有人已往杯中添满了酒。
她抬抬手腕,笑颜朝一众客人:“我们接着喝。”
酒杯再一次被从手中夺走了。
“你只欢迎酒客,那我今日便做酒客!任你有多少酒,我全都要,而这些人,你就没必要招呼了!”
魏云意仰头灌下那杯蜀酒,店中为数不多的烈酒之一,他喝得急,自身且带气性,酒一下肚,脸就开始发烫。
柳暇盯着他脸上漫起的胭脂色,在酒客骂骂咧咧的躁动中,却是轻轻浅浅地笑了一声:“啊,我知道魏学士想要什么了。”
众目睽睽之下,柳暇拉魏云意进了后院。
柳叶目瞪口呆,她更是吓坏了,但当小武说是不是该去拦一拦的时候,她劈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我姐姐成年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间屋子里弥散的像是柏香。
柏香中似乎混了一丝丝降香。
他没来得及多辨别,因为惊骇于发觉眼前的分明是间寝居,他急忙回过身欲质问,却骤然被推倒在了床榻上。
她似如影随形,亦倾倒而来,温温凉凉的唇贴上他的。
魏云意僵在那儿。
他半梦半醒,以为是梦,直到有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腰,他知道了一切尽为真实,神思在顷刻里变得流散而奔涌,亦似乎有什么不可控的欲_望,从这副躯壳里醒来了。
情_欲升腾。
他知道,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不止是吻。他抚住她细柔的颈,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们的唇齿之间浸染了酒香,叫这场情_事更显得浓艳醉人。
芦墟村春日的灼灼桃花闯入了他的脑海。
他摸索着拉开她的衣带,也许是他指尖的凉意惊动了她,她不由得震颤轻呼。
睁开眼,红色的痕迹犹如春迟零落的桃花两点。
魏云意愣怔。
他忽然记起杨筝在落花的园子里打过他的一耳光:“你别忘记了,我已是你兄长的女人,是你的大嫂!”
他也记起,在那个四下无人的夜晚,他曾经想带着杨筝一起下地狱,可她的眼泪淌得到处都是,滚烫得像烈焰。
近在咫尺的这个女人,她究竟是不是杨筝呢?她有“她”一样的长相,但截然相反的性情——她居然,肯主动献身,和他上床吗?
瞧他出着神,身下的美人眸光软媚,伸出双臂勾住他,抬身即欲向他唇边吻来。
最后一线清醒,是黑夜天幕中的一道闪电。
他酒意登时散作无,惊慌失措甩开勾缠在身上的美人,跌跌撞撞跑出了门去。
过了一会儿,开着的门关了,且从里面闩上。
柳暇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落在纱帐外,她倦意沉沉,阖眼躺着,纹丝未动。
纱帐那侧传来叹息:“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他一直在怀疑我。”
“你就不怕?若是……他毫无廉耻,你当如何?”
“有什么好怕,不是还有你在吗?我知道,师哥一定会帮我。”
林煌默了良久,之后想起了另外的事。他张口询问道:“你和柳叶,什么时候能出城一趟?”
出城,他是指去见凤三娘。
可是,为什么要点明是两个人都需去——难道三娘有话是不能由他转达的?或,三娘出了什么事?
柳暇睁开眼睛:“何故?”
林煌犹豫了会儿,他微微拧起了眉头。
“修承仿佛是喜欢上一个姑娘,他决意随那姑娘去往青龙镇,愿带她来见,并同我们当面辞行。”
第95章
袁修承有了心仪的姑娘, 不光是柳暇高兴,当即去珍宝斋选了一件礼物,连柳叶也觉得不可思议和喜上眉梢。
金乌酒馆闭馆一日, 掌柜娘子携小妹去访“同乡”。
东郊外的小院。
林煌望见大门被推开,连忙回身招呼道:“来了。”
柳叶急急放好糕饼和鲜果, 同屋里其他人一样坐好, 她乖巧安坐在柳暇身侧。
袁修承领进一位红衣的少女, 他环顾在座诸人后,一一引见给少女。
那明亮眼睛的少女模样俏丽,启唇一笑, 脸上有两个甜美的梨涡, 她倒是大方不忸怩, 福身朝众人都问了好。
少女话音未落,屋里蓦地有几分怪异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