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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170)

作者:是鹿 阅读记录

柳暇抬眼看着那画中的宫装美人。

魏云意继续说道:“我出关以后,即向着宁远国的方向走,我沿途打听你,不,打听柳氏姐妹,其中姐姐的眼角有红色的胎记……很少有人说见过你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有一个放羊的老人,说似乎见过你,你和一个年轻人问路去河边取水,另外一个人自称是你的兄长。”

“还有一支往长安来的商队,他们说在宁远国喝过你店里的酒,你的小店不缺人手,令人印象最深的,一个是活泼的哑女,一个是沉默高瘦的少年人,那少年打伤过调戏你的酒客。”

他问:“你在关外时,林煌和袁修承都在你的身边,对吗?”

她只是还看着他手里的那幅画,不置可否。

“我最终没有走到宁远国,但我确信我找到了答案。折返敦煌以后,我找到画的主人,让他把这幅画卖给了我,离开之时,他额外告诉了我一个故事,画中人没有死在江都,她自毁容貌从兵乱中逃出生天,终不知去向。”

“也许,她是逃到了随州,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所以,你是更希望我叫你杨筝,还是称你为……公主殿下?”

她倏忽轻笑出声。

他看着她站起身,从他手中拿走了那幅画。

“大隋,亡了。”她笑说道,目光终于离开那幅画,朝他看过来,“我未曾有过生母的画像,它归我了,想必你不会介意。”

突然被推开的门外,站着魏君行和柳叶。

魏君行疾步冲进门:“你——”

柳暇看见他,也看见被他捏在手上的那只彩色锦囊,她蹙眉不悦:“我好心留你,你却私自拿走我的东西?”

“不,我没有翻动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混在我的衣物中,我是来交还给你的。”

魏君行心意慌乱地解释,但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不自觉又朝前急移了一步,切切追问道:“你、你果真……是她吗?”

“你没有打开过那只锦囊?”

“这是你的,我不敢无礼。”

“我允你看看里面的东西。”

魏君行迟疑着,打开羊角锦囊,最后掉落到他掌心上的是一个吊坠,他看到那个吊坠,瞬时愣住:那实则是一截碎裂的镯子,用金镶住一端,形成吊坠的模样悬在一股黑绳上。

极淡的蓝,似冰雪晶莹,又像月光婉柔。

世上不曾有过“柳娘子”,而是离开的人重新回来,咫尺之间,不肯相认。

他缓缓抬起头,泪先于声落下:“你说你叫柳暇,你说脸上是生来就有的胎记,你说你是祖上避居关外的汉人……什么都是假的。难道你回到长安来,就是为了织这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就是为了拿这些谎言来骗我吗?”

魏云意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块,但他整个人又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确然曾经立誓,他对自己说,她若果真是杨筝,他一定把她还给兄长。

余下的事,只有他们自己能解。

魏云意默然离开,顺道将呆愣在门前的柳叶拽走了。

她问他:“魏君行,我不该对你有怨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无声的怀抱,那样颤抖,那样紧密。

她在他的怀中,仍旧睁着一双幽静眼眸:“快要宵禁了,回去吧。我们各自,都需要冷静地想一些事,想好了,再见面不迟。”

天色愈沉。

林煌袖手立在壁下,昏黄的光影照着他,他举步走来,那一刻好像是壁上静止的人像活转了过来。他叹息着:“到这种局面了,你还有心情下棋?”

话音未落,黑白棋局已被一掌拂乱。

林煌暗自咋舌,原来,冷酷是虚相,实则她心内不静。这才对。

长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想见魏英,见到了。

她想魏君行振作,亦如愿。

至于魏云意……记忆好像被打碎了,过往纷纷扰扰涌现眼前,她记起他的好,也记起他的不好,更记起偏僻村落里他明亮的笑,记起那支流转到她手上的小小柳笛。

“我一直自信,是我开的局,终局由我,唯我是变数。”

“但这盘棋,我现在不想下了,它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林煌不出声,他等着她开口。

“师哥。”

“嗯。”

“你和三娘在东郊野店等我。我们去洛阳。”

第99章

次日, 从早就刮起阴冷的风。

魏君行到金乌酒馆,柳暇闭门不见,他在门外良久无话, 后来试图说了几句,很快即被魏府追来的小厮打断, 那小厮急报道, 老夫人差人来府中报信, 霍姨娘摔伤,伤得厉害,请郎君快快赶去。

突如其来的意外, 使他不得不离开。

“你等我。”他隔着门这样陈说。

柳叶烧了热水, 打上一壶, 再拎上挑拣出的些许好炭,一并送上楼去。风很潮冷,可能是要下雪了, 她担心楼上的人冷。

然而, 楼上屋子里的炭盆是灭的,白色灰烬里半丝热气都没有。

柳叶拍拍在整理屋子的人, 说, 我去烧几块炭来。

柳暇说,不用去。

柳叶站了会儿, 看她似乎忙完, 瑟瑟缩缩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公主吗?

“大隋已亡, 何来的公主。”

柳暇笑说罢, 从手边拿起一封信,走到柳叶面前交到她的手里:“我很快就走了, 替我给魏君行。切记,明日再给他。”

柳叶惊张双目:你要走?不,不不不……你等等,不妨和三娘阿兄再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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