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9)
魏君行接过茶水,吩咐道:“翠浓,去和后厨说,饭菜另送一份来东院,我和娘子不同其他人一处用膳。还有娘子受了伤,要额外炖一盅补汤。”
翠浓愣了愣,方才迟缓地接了话:“是。”
不一会儿,魏君行起身出去了。
翠浓收了茶水,遇到胭脂的时候,告诉她说:“胭脂,郎君叫你去后厨传话,饭菜另送来东院,他们不出去吃了,还要另给娘子炖一盅好汤。夫人那儿,也记得去打声招呼。”
年纪小小的胭脂没多想,既然是主子说过的话,照办就行了,她忙完手上的活就出院门了。
胭脂料不到自己会因此事挨打。
先去的后厨,厨子听说了娘子受伤的事,还讨论了一番炖什么汤,最后决定炖个杞子红枣乌鸡汤,能补气养血。
后到的老夫人住的院子,老夫人大骂娘子矫情、装腔作势,气恼不过,居然打了她一巴掌,气没消,又嫌东院的婢子有样学样目中无人,令嬷嬷掌嘴惩戒。
胭脂捂着脸被赶出来,哭都不敢哭,她躲着人走,最后走到一处院墙下,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声啜泣。
“谁在那儿?”
“胭脂?!”
翠烟不知道怎么来了这里。
胭脂慌忙地擦了泪站起来。
翠烟说:“我才送了大郎君,他刚才来探望姨娘。”
胭脂下意识往四周看看,原来尽是避人而走,不知不觉绕近霍姨娘的居所了。
翠烟过来拉她时,不由得惊呼:“你的脸是怎么了?!”
这一声问,倒又把胭脂的眼泪催落下来。
“翠烟姐,我只不过是传个话呀……”
胭脂呜咽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
翠烟听罢,好一阵默然,她思虑间皱起了眉。
胭脂仍旧哭啼抹泪:“老夫人不喜欢娘子,万事都能怪罪到娘子身上去,我偏是服侍娘子的,她也看不惯我了……”
翠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她脸上红肿,遂安慰道:“你先不要哭了,这样子叫人瞧见了少不得笑话,我先带你去抹点药。”
胭脂乖顺跟着她走,冷敷过后,抹了凉凉的药膏。
霍姨娘得知这事,也没什么法子,光是叹气,只叮嘱翠烟对胭脂多加照拂。
翠烟送胭脂回东院的路上,老远就听见吵囔声。
她们两个面面相觑,那声音像是老夫人的。
翠烟道:“不知出了什么事?我们快去瞧瞧。”
“我不……我不去……”
胭脂才在魏夫人面前挨了打,故此瑟缩。
“没事的,凡事有我在呢。”翠烟为其壮胆道,“你只是远远看着,不到跟前去就是了。”
鸡飞狗跳的背后,不过是厨子多去问了一句,老夫人想用什么汤:
“今日有什么汤?”
“给娘子炖的是杞子红枣乌鸡汤。”
魏夫人那可坐不住了,火上浇油一般,怒气汹汹地往东院闯,要去兴师问罪,一干人等全拦不住她。
“我家大郎君难得的休沐日,还不兴一家人吃个团圆饭了?”
“我就要去东院问问!怎么着,这是借题发挥,想要分家呀!”
“她姓杨的是什么破落户的千金大小姐?擦破点皮就出不了门了?”
……
连路的叫骂声,老远就传进了东院,传进了魏君行的耳朵里。
魏君行起身出去,将人堵在了门外,没给魏夫人进屋撒泼的机会。
着了火的魏夫人嘴上丝毫不饶人,口吐芬芳再将杨筝指骂得体无完肤。
魏云意被霍姨娘差人请来“灭火”的时候,刚进东院的门,就瞧着魏夫人不顾体面往地上一瘫坐,扯起嗓子开始哭嚎。
同来的霍姨娘惊得捂住嘴。
“这小妖精定是日日给你吹着枕头风,撺掇着分家!”
“我魏家造了什么孽,长安多少良家女、贵家女,偏偏娶进这样一个灾星来啊!”
“她就身娇肉贵了?她就比大唐的公主还难伺候了?不过是几丝小伤就出不得院门了?她这是成心打我做婆母的脸面呐!”
……
更难听的话,魏夫人一边哭一边叨叨。
杨筝从闭门的屋里出来,欲言,魏君行阻拦了她。
魏云意用手点点缩在柱子后看了许久热闹的一个小厮:“眼下是什么情状?”
小厮回头看见是他,老老实实竹筒倒豆子:“老夫人骂起人来实在难听,句句数落奔着杨娘子去的,娘子屡屡辩解被打断,后来听得面色都变了,被大郎君推进屋了。大郎君也没说什么,只先让老夫人撒气撒个够。”
魏云意看他娘此刻形如泼妇,大为皱眉。
魏君行好似也忍耐够了,他伸手将杨筝护在身后,正色说道:“母亲该闹够了吧?分家一说,纯属妄言。您便是猜多了事,才落下这头疼的毛病,现在气也撒了,可以安生了。”
魏夫人抹了泪大斥:“魏君行,你现在翅膀硬了,在朝里做高官了,是亲娘也不认了啊!有你这么跟你亲娘说话的吗!”
“看您说了什么糊涂话,孩儿再怎么受陛下青眼,也还是魏家的子孙。至于母亲认为的道理,对的我认,不对的我便不认了。”
这话一下激得魏夫人顾不上哭嚎了,霎时之间从地上爬起来,指他们夫妇二人破口痛骂:“你还有脸称自己是魏家的孝子贤孙?自打你娶了这个女人,愈发放肆了,成日因小事计较不休!”
“母亲,你真当感谢我娶亲娶得晚,不然从一开始我就要计较。”
他的声调是低而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