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20)
魏云意却觉得这话里藏着雷霆之力。
雷霆一击直下,叫人知觉他今时今日的寸步不让。
可惜,愚钝的深闺妇人还绕在自我的迷障里。
赶在魏夫人再要出声前,魏云意疾身冲至了小院的漩涡里,他扶住魏夫人,好声好语相劝和:“今日原是一场误会罢了,娘也累了,我送您回去吧。”
魏夫人用力摆开他手,瞪视道:“累什么累?今日不立下规矩,难道还等这小妖精来日骑到我的头上来!”
魏云意暗呼糟糕。
果然,只见魏君行闻声色变,面如冷霜:“母亲今日要立规矩?”
“可我是魏家长子嫡孙,父亲亡故前,遗命我照顾满门老小。初时魏府家底薄弱,是我魏君行常年征战在外,用身上的伤、用战场上的军功挣回的家私和田产,若说立规矩,当由我来立!”
他握住杨筝手腕,将她带到身前来,郑重道:“母亲听好了,众人也听好了。杨筝虽不是名门之后,但为我魏君行明媒正娶之妻,今后夫妻一体,她即是我、我即是她,我乃行伍出身,不惯繁琐规矩,故此,魏府亦不能用规矩苛责她。”
“我妻杨筝,在这魏府之中,在我的家里,不用对任何人晨昏定省、日日奉茶,她更不用做任何人的饭菜。”
“她可以去府里任意地方,可以支用府中一切钱财,差使府中所有仆役奴婢。”
魏夫人张大了眼,难以置信耳朵听到的这些话。
东院鸦雀无声。
魏君行环视:“听清楚了的,就散了。”
下人们慌忙低头作鸟兽散焉。
魏夫人如遭大难,面色渐渐发白,她抖着嘴唇喃喃:“这是要反了……”
魏君行当作不闻:“母亲也请回。”
他和杨筝进了屋,随手闭了门。
魏夫人感到难堪极了,她这回淌下真实悲苦的泪来。
霍姨娘赶来,安慰着劝她先回去。
除了回去还能做什么?留在这里到底没脸。魏夫人一面哭着,一面经人搀扶着离开东院。
魏云意默默无言地跟在一行人身后,他心里沉闷,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风波犹如湖上涟漪般平静下了。
然而两刻钟后,婢子到各院通传:“有贵客来了,请主子快快出府门迎接!”
到东院传话的人,仅对魏君行耳语了来客是谁,杨筝没有听清。
魏府老少皆至府门前。
停落的华贵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魏君行还没来得及出声,魏夫人已诚惶诚恐抢言呼道:“臣妇携魏家子弟、女眷拜迎三殿下!颂殿下千安!”
看着那车中下来的天家贵胄,杨筝惊讶万分。
玉面华服的青年神采飞扬,他走近前来,站定了,眼里溢起清透的笑意,朝跪倒的众人抬抬手道:“不必多礼。”
杨筝望他,定定地愣着神,一时都忘了起来,好在魏君行伸手扶她。
还是很难相信,此时此刻出现在眼前的这个青年,竟会是李世民的第三个儿子——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李恪?”
第12章
魏夫人脸色惊白,即刻怒叫起来:“大胆杨筝,怎可直呼殿下名讳!”
李恪却处之淡然,直言不碍事。
魏君行请这位三皇子殿下入府。
李恪慢悠悠地往里走,很是对魏府的风物品鉴了一番,后来对端来的茶果点心又是好几句夸赞,最后才道明了来意:“本王此番,专程来谢杨娘子的。”
前因简单带过,魏府众人诧异,杨筝居然还给淑妃娘娘做过菜。
杨筝一言不发。
当时不是没听见他问“尊姓大名”,不答是觉得没必要,萍水相逢一面而已,举手之劳做两盘菜,她不稀罕什么拜谢。
但,他居然会是李恪,杨妃的儿子……
杨筝正出神,蓦地听见李恪在问她:“杨娘子,本王想请你入宫再为母妃做一次菜,不知你是否愿意?”
魏夫人唯恐她满身乡野习性,肆意言语会冲撞吴王李恪,急忙替她应承下来:“愿意!愿意!能为殿下、能为淑妃娘娘效犬马之劳,是她的福气,也是我魏家的福气!”
言罢,即催杨筝入宫。
吴王李恪的生母是杨妃,人尽皆知杨妃是前隋的公主。
杨筝想,就算没人来说合,李恪的这趟相邀,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魏君行不大放心,他以为杨筝会害怕,遂请吴王准了同去,但他不便进入天子宫苑,所以会在宫城门口下,于卫所等候。
原本是要带胭脂做帮手的,胭脂伤了脸,不能同行,只好由翠浓跟着。
“翠浓,你是知事懂礼的,进到宫里,多多看顾提点着娘子。”
宫门前,魏君行下了马车,细致叮嘱了翠浓,翠浓答应得爽快。
内宫门下,李恪领杨筝下车:“杨娘子,再往前就是皇家内苑了,车马慎行,劳烦随本王走一程路。”
大唐的皇宫,宫墙很高,甬道很长。
禁中内苑,珠楼贝阙,飞檐翘角,五脊六兽,辉煌而又威严。
路过一片广阔的湖水,水波渺茫,薰风拂来,杨筝不觉停住了脚。
——好宽广的湖面。
——这样的大湖大池,洛阳宫中也曾有过吗?
李恪见她止步,折回来说道:“这是南海,再往前去是西海了。我母妃住在昭庆殿,她寝宫附近有一座望云亭,你要是喜欢看水景,晚些时候我带你去那里。”
“这是宫里最大的一片湖吗?”
“不,和太液池比真是小巫见大巫,我母妃就最喜欢太液池的风光。不过,南海连着西海,西海连着北海,北海又有水道连着东海,这几个池子加在一起,就比太液池大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