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27)
魏夫人接连在两个儿子身上受了气,她无处宣泄,便将怒气撒到霍姨娘身上:“你还吃什么吃?都别吃了,都做饿死鬼去吧!这个家真是要完了!”
……
吴王李恪再次登门拜访,是另一个休沐日的事了。
魏夫人在人后鄙夷李恪是“杨家的小崽子”,但回回见到,又显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直道“蓬荜生辉”。
李恪说:“本王是专门来找魏将军的。”
言下之意,不大想不相干的人杵在眼前。
魏君行会意:“恰巧几日前得了新茶,殿下倘若不嫌弃的话,就请随我移足内院吧。”
李恪倒也真的静心等了那新茶端来。
“今岁本王喝过两次好茶,一次是在甘露殿,一次就是在你这里。”
“殿下此言可要折煞魏某人了,幸得殿下愿与民同乐罢了。”
李恪搁了茶盏,望杨筝,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本王这次来,还是想麻烦杨娘子的。”
杨筝说:“去为娘娘做菜?”
“不,母妃宫中的小厨不算太笨,他勉强将你的本事学去了,菜做得都像模像样。”
“那是?”
“你还会做别的菜吗?能否写下来?”
杨筝先惊后笑,他居然是来要菜谱的。
她说:“的确还会几道菜,只是一时之间恐怕想不齐全。”
李恪倒不挑剔:“写一道都是好的,怎么做万望写详尽。”
前日魏君行在写公文,屋内恰留了笔墨纸砚,他就对杨筝说:“你进屋写来给殿下吧,让胭脂为你研墨。”
杨筝应声,领了胭脂去。
隔窗看院落里,两个男人不知在聊什么,模样相谈甚欢,吴王李恪一度笑得前仰后合。
胭脂已研好了墨。
杨筝一边思索一边蘸墨落笔。
出去将几张纸递给李恪,李恪看到字迹,不觉惊奇称赞:“你的字好生秀丽。听说你出生在随州的乡野里,如何能写得这一手好字呢?都强过宫里几位公主。”
杨筝不知该怎么接话。
魏君行替她称谢了:“殿下谬赞了。”
杨筝写了燔炙、虾饼、白水豆腐、葵花斩肉的做法,食材和烹制过程都写得详详细细。
李恪阅后极满意,随后他叫人送上谢礼。
呈上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个非常精美的金项圈,形制小巧圆润。
“这是母妃的心意,听说你们新婚,祝愿早生贵子。”李恪接过仆从递上的另一个小盒子,递给杨筝,笑说道,“这是我的。打开看看,喜欢与否。”
杨筝迟疑着接过。
盒子里是一个饰以宝石的黄金臂钏,华贵典雅,熠熠生辉。
杨筝被这件贵重的礼物吓得推辞不已。
李恪打趣说:“还没见过哪个女子不爱首饰的。收下吧,于我来说不算什么的,在库房里摆着也是空落灰尘。”
得了新菜谱,再用过了三两盏茶,李恪就起身告辞了。
魏杨两人送出府门口,吴王登车,想起府中有好酒,回首问魏君行:“魏将军喜欢酒吗?下次再来,捎你两坛。”
魏君行落落大方,提前道过了谢。
李恪居高临下望着杨筝,她娴静少言地站在魏君行身后,气质淡柔。
他有几许疑惑,凝神细思再三,忽而间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为何瞧你面善了,你的眼睛像我母妃。”
第16章
李恪说,杨筝的眼睛和杨妃相像。
杨筝为这一句话暗暗高兴了许久。
起先是惊讶的,因为她自己并不察觉,后来便觉欣喜,原来姊妹之间多少是有相似之处的,这更昭示她在世间不是形单影只一个人。
——李恪也会回去说与杨妃听的吧?
藏着的、不能见光的欢喜和雀跃,令杨筝辗转不成眠,她很早就起来,甚至比魏君行起得还早,准备好纸墨,开始编写一切自己能记起的菜谱。
魏君行到她身边来看看,见她做此事分外认真,不免笑道:“没想到,宫里的贵人会喜欢你做的菜。”
“我做的菜不好吗?”
“不是,但毕竟是寻常小菜,比不得宫里的珍馐御膳。”
即使如此,魏君行还是通情达理的,杨妃和吴王喜欢,杨筝自己又愿意费神,他也没什么多的言语。
晨光间,胭脂从院中飞跑过,朝屋里探进头来,脸上笑眯眯的:“娘子。”
“娘子喜欢芍药吗?”
不等杨筝回答,她已整个人从门后迈进来了,手里擎着一捧乌朱的花色。
杨筝诧然搁了笔,起身迎去:“芍药?哪来的?”
胭脂答说:“有人挑着担子在府门外叫卖,翠烟姐姐瞧着好,拿钱买了,分了我们院里一些。”
“好看。”
“娘子喜欢?”
“喜欢。拿水养起来吧。”
魏君行要准备出门了。
杨筝为他整理了衣裳,转念思及,柔声询问道:“你喜欢什么吗?”
他凝眸看她,眼里漾开眷爱:“当然是喜欢你。”
武将的嘴怎么也这样油滑?
“正经些。”杨筝嗔怪地轻轻捶他胸口,认真再问道,“我是问,你喜欢什么东西?或许我能为你寻来。”
他一笑,张臂拥住了她:“没有什么比筝儿更好。有了你以后,稀世珍宝我也不稀罕。”
胭脂看见和听见这些,十分不好意思,连忙一手携着找到的花瓶、一手搂着芍药出去了。
自从吴王到过魏府,来请魏家兄弟赴宴的人渐渐就多了。
东主往往盛情,难以回绝。
翠庭设宴那回,酒菜多不是魏云意喜欢的,他那几日本就伤胃不适,得了兄长的帮助,好不容易才从推杯换盏的翠庭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