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33)
杨筝说:“阿姑也是好意。”
好意不好意难说。
谨慎起见,魏君行让胭脂趁夜去偷了药渣,晨起带出门找了大夫查看,确认药方没问题后,他才完全放下心来。
一日散值归家,前脚才进府门,后脚就来了贵客。
吴王李恪造访,邀他小坐片刻他都摆手说不用。
李恪说:“去请杨娘子出来,本王有几句话与她说。”
在差人去通传的间隙,他叫人从车上抱了两坛酒来。
“富平石冻春,送你的。”
“送我?”
“上次说过了,府内有好酒,再来捎你两坛。”
“这……受之有愧。”
李恪扬眉:“你们武将也会这般忸怩吗?”
魏君行尴尬,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坛酒,再推辞恐是失礼,于是起手称了谢:“听闻此酒甘香难得,多谢殿下割爱。”
李恪颔首:“富平石冻春,最妙是酒中杂梅花清香,这确实是本王最喜欢的酒之一。”
不多时,杨筝来了。
李恪就告诉她说,三日后宫中有宴会,请的都是朝臣家中的女眷,杨妃邀她同去。
杨妃还教送来了给她的新衣裙。
“我母妃很喜欢你,觉得与你投缘。”李恪笑说道,“这身衣裙是母妃亲自为你选的,尤其这条披帛,她说颜色清丽娇俏,和你年岁正相配。”
杨妃相邀,当然是要去的。
李恪特意过来,站在庭院里,茶水也不喝一杯,只为来送酒和提前说这件事。
要走的时候,他有些踯躅,想了想还是折回来问魏君行:“不然我和你结义为兄弟吧?我们两个还算意气相投,而母妃喜欢你家杨娘子,可母妃轻易出不来,有什么话要经由我传。若你们成为我兄嫂,就算你不在家我也能名正言顺找杨娘子了。”
魏君行被他吓得不轻。
杨筝正愣着神,盘算这好像不大行……不过,她还来不及多想别的,即被一股力拉倒跪下了。
“臣不敢!”
魏君行的仓惶俯首,令李恪瞬间清醒,方才也真是很敢想,皇子和臣子如何能约为兄弟,天子威仪将何在?
李恪只能承认是一时玩笑,把人扶起,承诺三日后在宫门下见。
三日之后,杨筝依约进宫去,临出门前,胭脂跌伤,翠浓想与杨筝同去,杨筝只是说,她一人足以应付,于是独身出府。
入宫后,李恪领杨筝去见杨妃。
上林苑中,果然尽是女眷,且多妙龄女子。
杨筝忍不住发问:“今日宫中设宴是为了什么?”
“为众王和众世子选妃。”
“啊?”
众王?那就是包括各位封王的皇子……
李恪回首见杨筝迟滞不前,笑语解释道:“母妃不喜欢今日的场合,因为与她没什么关系,她不过给韦贵妃等人作个陪衬。特意命我接你来,是想着今日热闹,你来了,她能有个说话的人,也好让你点评一下宫中菜肴。”
宫中菜肴哪有不好的。
杨筝连忙道:“怎敢,我只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小女子罢了。”
“可我母妃偏与你这没有见识的小女子有缘。”
“我,我何其有幸……”
“别让母妃好等,快走啊。”
杨筝点点头,赶忙跟上他步伐。
今日为众王选妃,那么吴王也要选了?不知他心仪哪家贵女。
杨筝支支吾吾地想问:“你……”
李恪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已选定王妃了,弘农杨氏。”
杨筝听罢,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样饱受非议的身份,竟还去选杨家女做王妃吗?
待见着杨妃时,她同其他娘娘们坐在一处,大家正在闲话笑谈。
李恪带着杨筝去行礼。
一位面生的娘娘打趣道:“同吴王来的,这位即是将来的吴王妃吗?”
李恪笑道:“贤妃娘娘别吓坏了她。这位是南司右卫魏将军之妻杨筝,母妃想见见她。”
被唤作“贤妃”的那位娘娘手执团扇掩面,流波目光转向杨妃探问:“淑妃姐姐要见的人?此人有何特别?”
“哎呀,数你话多,什么都爱问。这妮子会做些宫里没有的菜,甚合淑妃的口。”
说话的人和杨筝有过一面之缘,杨筝认得,正是韦贵妃。
贤妃惊奇,这番不免细细打量起杨筝来:“杨娘子做的菜真那般好吃?”
“想尝尝啊?你打声招呼去昭庆殿,殿上小厨学会了。不过别怪做姐姐的没提醒,你这张关中的嘴,可真不一定吃得惯。”
说话的还是韦贵妃。
杨妃含笑起身:“杨娘子来这么会儿,我是一句话没和她说上。你们先说你们的罢,恐她局促,我带她去别处走走。”
杨筝很感谢杨妃将她带出了人堆,人多的地方就闹哄哄的,且那些都是李唐宫中贵人,杨筝确实不自在。
面容年轻姣美的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痴迷琴棋书画切磋,有的酷爱玩闹嬉戏,性格迥异,何况各府的女眷们也都陪着来了,上林苑中好不热闹。
寻到一座清静的水榭歇脚。
杨筝取出那本自己编写的菜谱,双手呈给杨妃:“承娘娘厚爱,无以为报。我将自己会做的菜集为小册,愿奉与娘娘,权作我的一点小心意。”
杨妃讶然,倒没想到她带来这样的礼物,接来在手里略略翻过,既甚觉欣喜,又觉忏愧:“一时之间,也不知回你些什么礼好了。”
“上次的金项圈已经非常贵重了,娘娘不用再赐我任何东西。”
“先不说这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