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4)
魏君行轻轻搂住她:“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娘……今日有些失礼。”
“可我要嫁的人并不是她。”
魏君行听罢十分动容:“筝儿,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我魏君行对天起誓,此生必珍你爱你,绝不负你。”
他确然并指朝天,庄重立下誓言。
林煌进屋扔了包袱,倚在自己住的房门前:“牙齿都给你酸倒了。快走快走,料理好了你的家事再来。明日,我会带筝儿上东西市逛逛。”
他们于客舍这一住,就住了四个多月。
魏君行生他母亲的气,在他回来前府里什么也没准备,等他回到长安再择吉日,权衡之下婚期只能搁去三月了。
离家出走的幼子迟迟未归,自出了长安,两年了,只往家寄了寥寥五封家书,每每只是报平安,绝口不提自己身在何处、几时归来。魏夫人思子成疾,不肯在府里多待,十一月初就搬去了沉香别院,又称病头疼,婚仪诸事交托给霍姨娘打理。
守岁那日,霍姨娘差人来客舍相请,林煌替杨筝辞绝了,他推说尚未成婚的女子不好在男方家里过夜。府里又再三来人请大郎君回去,魏君行心头压着一口闷气,生死不肯回,最后还粗暴将小厮推出去,闭了客舍的大门。
铁盆里炭烧得红通通的。
魏君行重新坐下的时候,杨筝递给他一串燔炙,肥瘦相间的肉块还在滋滋冒油,他接了在手里,却没心情品尝。
林煌已经吃到第三串了,见状催道:“吃啊,鲜嫩的羔羊肉,好不容易买到的,还特地叫客舍大师傅肥瘦夹着串的,粉料更是我林某人秘制。”
魏君行没理他,只顾三番几次瞥杨筝。
杨筝觉得手里的肉串都不香了:“你想说什么?”
“我……”
“你又觉得夫人怠慢了我。”
“筝儿,你会生我的气吗?”
林煌司空见惯,已见怪不怪,杨筝会计较这事才有鬼了,他捂着发酸的腮帮子扭身朝别的方向坐,再摸了一杯花椒酒吃,眼不见为净。
杨筝笑说:“在随州的时候,你早已坦诚,你娘是不大管束你的,现今一看,确实如此。这位魏郎君,你快吃吧,这炙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魏君行好像从此在她的宽解中想开了,他也不顾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这夜直接住在了客舍,第三间屋子没起火,他和林煌挤了一宿。
次日元日,万象更新。
杨筝和林煌备下了新年礼,请魏君行带路去沉香别院贺岁。
魏君行顶着一张冷淡的脸去了别院,他身为人子,遵循礼法向魏夫人行了端正的叩拜礼,轮到杨筝的时候,嬷嬷提醒晚辈贺长辈的新岁,合该双膝跪地。
“慢。”
魏君行急忙托住杨筝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筝儿还没嫁进魏家,那就是魏家的客人。客人不必行那么大的礼。”
他这话不免使得魏夫人失了颜面。
魏夫人作色道:“小门小户若是知礼,岂会留宿你?怎地还在老娘面前摆弄起威风来了!”
“娘不是头疼?我的婚事,这么大的事您都不管,却有空管我睡在哪里吗?”
“这等败坏门庭……”
“昨夜我与林兄睡在一间屋,何来败坏门庭一说。”
他教杨筝行弯腰拱手礼即可。
魏夫人气得脸色微青:“魏君行,这就是你的规矩!”
他腰板挺得笔直:“您还头疼,我们不多叨扰您休养。孩儿祈愿娘福泰安康。告辞。”
第3章
三月初二,黄道吉日,春光格外灿烂。
魏夫人起先还闹了一阵幺蛾子,哭啼说道,兄长大婚,幼弟连杯喜酒都喝不上。
这让魏君行大为恼火,当场就摔了碗筷:“云意一日不回我便一日不成婚吗?他十年不回,难道要我和筝儿等他十年?娘,你未免偏心太过了!”
魏夫人从来偏袒幼子。
然而,在魏君行看来,也正是这一意的偏袒,做娘的屡次三番逼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强要将她自己看入眼的女子配与幼弟,才致使素来谦和恭顺的幼弟不堪折磨,终于气到离家不归。
他知道魏夫人另一处软肋在哪,于是威胁她说:“孩儿这婚事若有哪里出差错,回头我就收了府里的账册。在云意回来之前,做兄嫂的总要上上心,为他准备一份不俗的聘礼才行。”
魏夫人一爱幼子,二爱贴补娘家——钱财要攥在自己手里,对内对外才能硬气,失了管家之权万万使不得!
没奈何,魏夫人只得妥协。
魏君行给够了一切用度支出,霍姨娘细致周到,她将婚仪大小事宜打点得极好,满堂宾客没一个不夸赞,皆乘兴而来,闹闹热热后,尽兴而归。
只是有些宾客并不知晓魏家新妇子是何许人也,迎亲时候见着抬抱嫁妆的队伍在街上排了一条长龙,望到街角还不见完,都莫不歆羡地打听:“魏夫人,郎君的好姻缘是哪家千金呐?”
魏夫人却觉刺耳。
因着魏君行的狠话犹在耳畔,她强忍着才没说出什么刻薄之言,不过含糊应道:“不拘哪家都好,只要君行喜欢。”
宾客仍旧追问。
魏夫人脸色渐渐难看,扯霍姨娘挡灾。
霍姨娘喜笑颜开地回应说:“是随州神医门庭呢,家中就这一个女孩儿,因此钟爱至极。”
众人遂个个了然,难怪嫁妆多,铺了一条长街还不止。
这夜闹到很晚,魏君行才步履踉跄进了洞房。
他被灌了许多酒,喝得醉醺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