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49)
苏南音听见戏谑,也来打趣他:“魏将军难道就是为杨娘子这一手酿酒的好本事所折服的?”
“我岂能像你一样肤浅。”
“哎,我们爱酒之人,怎么就肤浅了?”
褚郎君说:“魏兄年少从军,身为行伍之人,最当是忌酒。”
苏南音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回到京中许久,我都差点忘了有这一茬。”不过,他实在还是忍不住好奇,魏将军的妻室非出名门,让京中后宅有不少酸言酸语,今日正好当面求个答案,“魏兄,今日这里也无嘴杂的,我实在想知道,杨娘子是用什么拴住了你的心?”
杨筝猛地一愣,跟着脸上红热。
魏君行并不忸怩回避,而是大大方方握住她手,映着火光的双目缱绻深情,全然只在她一人身上:“也许就是天赐的姻缘吧,我是个武将,一见了她就心生柔情,余生唯愿聘她为妻,朝暮共老。”
武将的嘴说不出多花俏的言辞来,但在座之人,却觉得他的话比天底下无数情话还好听。
魏云意沉默地拎过酒壶来给自己再倒了一杯酒。
壶中的莲花酒不多了,或许手中已是最后一杯。
苏南音得了答案,满足了,他点点头,举杯道:“好酒,好姻缘!”
“想我那娘子……”说到好酒和好姻缘,杨郎君不免神伤,他叹息道,“想我那娘子刘氏,在世时也酿得一手绝好的青梅酒,她真真是死早了。”
他大约是一时没能想起自己的继室妻子来。
杨郎君的继室就坐在火堆边,满面都是尴尬。
见惯风浪的苏舍人疾呼酒杯空空,让美妾来替客人们添酒,他瞟见魏云意推辞谢过,他想起他一晚上也没说什么话。
“二郎。”苏舍人遥遥扬起手探问着,“二郎怎么缄默不言,是准备的菜肴不合你的胃口吗?”
魏云意笑笑,摇头:“竹筒鸡汤清香诱人,烤鹿肉也细嫩鲜美。”
“那你是怎么了?”
“莲酒初尝人易醉。”
苏舍人大笑:“那不就是你家带来的酒,怎么搞得像是
第一回喝?”
魏金陵哼道:“怪他自己喽,出酒的那日他不知跑到哪里潇洒去了,可不是我们不给他喝。”
褚郎君瞧过了魏云意,只觉他神情郁郁,似乎失落:“二郎有心事?”
还没等魏云意回应,苏舍人恍然大悟:“啊,此情此景,看见你兄长和嫂嫂伉俪情深,看见杨郎君成双成对,看见我有美妾相伴,所以你也定在想你的意中人?”
魏金陵迷惑:“二哥哥有意中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她印象里,他独来独往的多,不出门的时候也是一人在西院闷着。
一说是魏云意的意中人,大家纷纷关心起来,七嘴八舌说开了。
褚郎君:“不知道这般风姿出众的魏小郎君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褚家小妹掩嘴笑语:“魏小郎君离开长安的那段时日,城里有许多的贵女茶饭不思呢。”
苏舍人眉头一皱:“说起来,我有一位郡主妹妹,自见过二郎后就念念不忘,也是因二郎久不在长安,加上她亲娘苦苦相逼,最后她不得不挥泪远嫁了。”
他身侧温婉的美妾接话道:“魏二郎丰神俊秀文武皆成,确为内眷女子们常挂在嘴边议论的人物。”
魏金陵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颇为不平地说:“他除了一张脸长得俏些,哪还有优点?若是论嫁人,我大哥哥这样的才是不二之选,荣华富贵不缺,花花草草不沾,一心栓在我嫂嫂身上,嫂嫂不高兴,他连吃饭都不香。”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杨郎君说:“这就是你大哥哥成了婚而你二哥哥却没有的原因吧。”
“诸君不要拿我说笑了。”
魏云意沉郁地叹了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并不是矢口否认,有戏。
苏舍人拎着酒壶起身:“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谁青春年少的时候没有过属意的女子——彦澄,你说是不是?唉呀,你也吭个声嘛,别叫二郎倍感孤单。”
大家目光齐刷刷往褚郎君身上落。
褚郎君:“是有。”
褚家小妹震惊:“有?那怎不见你喊爹娘上门去提亲?”
褚郎君久无言语。
苏舍人叹息地摆摆手,冲褚家小妹道:“嗐,你兄长和那女子无缘,人家早就许嫁高门了。”
话音落已挨近魏云意的身边来,他展臂将人勾住,笑嘻嘻地拍他肩膀:“男菩萨动的凡心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嘛。”
“真的想听?”
“想听啊!”
魏云意盯着手中空荡的酒杯错神片刻,他慢慢抬眼,隔着篝火望向魏君行。
魏君行微笑颔首:“良夜谈情,必是真心,我也很想知道。”
苏舍人兴致勃勃为魏云意将酒杯添满,纵是兰陵美酒也不爱惜。
湿淋淋的酒水溢落在地上,落下时晶莹透亮的泽影,像是穹宇泼洒下的厚重雨滴。
魏云意低头,嘴角绽露一丝苦涩:“我负气离开长安后,行遍山山水水,见过美景美酒美人无数……”
“哈,以你的挑剔,那必是一位绝世佳人!”苏舍人笑得好大声。
夜风微凉,杨筝依在君行肩头,她知道,有的人嘴里不会有一句真话,深情从来只是假装。
“她实在算不上是倾城绝世的美人。相逢时,恰她碧玉年华,绿鬓朱颜,养于深山人未识,似一颗遗落沧海的明珠。”
——真是奇怪,原本以为就算说谎,他也应选一位大美人来赋予情思,譬如张月游,居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