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55)
“有的。”
杨筝从金陵手里接过茶碗,迎去魏君行跟前,挑起一个果肉送进他嘴里:“金陵在山里摘的枇杷,甜得不像话,果真是少见,连修承那样怕酸的,也一连吃了两个。”
魏君行尝过,说了句:“确实还不错。”
枇杷有核,他吐在掌心里,看着杨筝也吃了一个,自然而然张手伸去等她吐核。
“谁来的信?”
“嗯?”
“哦,三娘,你可算盼着了。”
袁修承望他们夫妇二人互相温存的模样,一时走了神,连嘴里的枇杷果究竟什么滋味,竟都无法体察了。
胭脂收拾了脏衣服抱走,衣服里掉出一把匕首来,她惊忙呈来相问。
袁修承说:“那是我的。”
说着就将小巧匕首接过,斜插在腰间。
杨筝奇怪问道:“你是学剑法的,怎不见你仗剑?”
“林煌恐我初来长安,鲁莽生事,不让我带剑器在身上。”
有这样的谨慎,倒也像是林煌所为,只是——
杨筝叹息:“修承,你怎么直呼林煌的名字?他年纪比你长,你当称他一声兄长。”
“你不也常喊他林煌。”
“……”
魏君行在旁边哈哈大笑。
杨筝尴尬无言,端着茶碗调头走掉。
“你确实连名带姓喊‘林煌’为多,绝少喊上一声‘兄长’,你弟弟这叫有样学样。”魏君行随在她身后笑话她。
要喊也不是喊兄长,顶多一句师哥。
杨筝心里闷着闲气发不出,她说:“他这许是还记着林煌戏弄他的事。我们的天分都不如林煌高,修承幼时几乎分辨不了任何药材,林煌就以为是他不上心,有回故意抓了蟾蜍教他认不算,还非要硬塞到他手里,那时候他体弱胆气也弱,吓得不轻。”
忽闻少年事,袁修承登时红了脸,他不要她当他还是那个不知事的孩童。
他急声争辩:“我全不怕那些了。”
第32章
用晚膳的时候, 魏云意称病不出。
魏夫人在席间埋怨了魏君行几声,说他没有照顾好幼弟。
这样的无妄之责总是很多,魏君行早就学会处变不惊, 他充耳不闻,根本不接话, 只和杨筝说, 多给袁修承夹菜。
魏金陵鼓着眼睛看萧家来的舅老爷, 越看越气,她忍无可忍:“大娘,你别什么破烂事都往大哥哥头上扣, 二哥哥那么大个人,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还需要别人提点吗?他又不是个傻子。”
“哎,你——”
“再说这里有人喝酒如牛饮水,二哥哥是个雅人, 他可瞧不得这情状, 免得心疼府里的好酒。”
魏夫人正要发作,她的兄弟抹一抹嘴匆忙将她劝抚住:“都是一家人呐!没事, 吃饭, 好好吃饭!”
说话间,眼神直往魏君行身上飘。
萧家的人来了这么多次, 早就掂量出如今整个魏府的风光, 实际是靠魏君行的功勋撑起来的,惹着谁动怒都好, 万万惹不得这位魏将军。不, 这魏家兄弟两个,一个都别惹为好, 武将逼急了会将人扔出去,另个一肚子文墨的,不高兴起来说话也句句都戳人心窝子。
一顿饭,勉强太平过去。
杨筝两夫妇并一个金陵,带着袁修承去看他住的客房,小小一个院子,院墙上攀着疏疏朗朗的藤叶。
金陵打量了整圈,说:“小了些,也没什么景致。”
杨筝觉得袁修承不会在意这些,他们从来不是住在深宅大院里,能有单独的客居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她带袁修承看过了各处物用,对他说道:“这个院子很清静,院外就是廊桥,去哪里都方便,只是好像有许久不住人了,今夜你先睡着,明日会有人细致再来打扫一次。”
袁修承说:“我没那么多讲究,头顶有片瓦遮身足够。”
他果然是这样。
金陵四下里走走看看,视线最后回到袁修承身上,她讶然指道:“呀,你的袖子破了!”
众人循声看去,确实破了。
不知是何时弄的,袁修承的袖上划裂了巴掌长的一道。
“没事,这能缝好。”杨筝抚平破损的地方,抬眼说,“修承,跟我去东院,那边有针线。”
魏君行说他先不回去了,他去瞧瞧魏云意。
听见他这么说,要跟去东院的魏金陵也改变了主意:“我也去看二哥哥,不晓得他好些了没有。”
东院静雅。
掌灯之后,就不大有人到处走动了。
胭脂寻了针线篮子来,又听杨筝的话,去准备驱蚊的香粉。
袁修承将外袍脱下,递给了杨筝,自己乖乖坐在几案一侧。
柔浓的烛光,遥遥地映在杨筝的眼底,她的神情好专注。
袁修承撑着脸凝望几案对面的人,想起离开那年她是十二岁,跟着林煌上山掘药下河捉虾更多,凤三娘还没有教过她针线。
六年过去,不一样了。
杨筝递来缝好的衣裳,针脚整齐细密,从内里才看出是缝过了。
袁修承暗暗有些后悔,这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杨筝绽露笑颜,疼爱地摸摸他脸颊:“将就穿穿,我会再给你买新的。”
“我有衣裳。”
“像你见我时穿的那身吗?”
“不好看吗?”
“不是这个意思,”杨筝解释道,“就像你到了长安要换新发式,衣裳也该是不一样的。”
袁修承心头不舒服,冲口反问:“难道我穿我自己的衣裳很给你丢脸吗?”
莫名被这么呛一下,杨筝很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