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60)
胭脂忽在门前大呼道:“翠浓,那花都被你踢坏了!”
有人来了。
杨筝愈加沉敛。
“瞎叫囔个什么劲,裙角甩到一下就叫踢坏了?”翠浓的声音在窗下移近,她到门前往里一瞧,发现魏云意在,立刻就换作了笑脸,“小郎君怎么在这里?天正炎热,我去切盘井水湃过的甜瓜来给小郎君。”
“不必管我,已要走了,顾好你家娘子即可。”
魏云意走到门前,翠浓依旧还站着,目光直直地往屋里打探。他道:“还不去吗?”
“啊……是,是,这就去。”
翠浓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边走边在心里骂,好个会勾人的狐媚子,仿佛全天底下的男人都愿和她走得亲近。
平心而论,杨筝倒是算得上贤良。
“男人都好这口吗?”翠浓琢磨得入迷了,“那我是得变通变通。”
魏云意走后,杨筝再清点了财物。
胭脂进屋掩上门,走上前说道:“娘子,你怎么那样和小郎君说话呀?”
“我怎样?”
“听上去很奇怪,不客气,像藏着仇怨。”
有仇有怨,那才是对的。
杨筝只是敷衍解释:“今日我心绪不佳。”
胭脂点点头:“我就说呢,娘子和小郎君之间能置什么气。”
杨筝低头看拿在手里的羊脂白玉镯——原只当魏云意全无心肝,乃薄情无义的人,今朝他又肯来帮她,无论为着家府安宁,或当真是顾全他兄长君行的颜面,都不失为一份好心。
既是好心,杨筝领受了,也对他少有几许感激。
但愿这种相安无事、太太平平的日子可以长长久久。
袁修承回来之后过了好一阵,杨筝才知道他人在府里。
杨筝随口问胭脂:“他们两个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回来吗?”
胭脂答说:“金陵小娘子没回来,是袁小郎君独自回来的。”
杨筝听完起了心火。
她赶到芷园去,果然只看见袁修承一个人,她劈头盖脸就问道一句:“金陵呢?”
袁修承说:“我和她走散了。”
“意思是,你没去寻她,而是自己跑回来了?”杨筝的火气更大了,“袁修承,你怎好丢她一个姑娘家在外?”
“长安她比我熟。”
“那也不当如此,她会担心你的!”
杨筝气得肺疼,连忙吩咐人出去找魏金陵回来,但家中小厮们才跨出门,就看见魏金陵回来了。
魏金陵迎面见了杨筝,连忙一把拉住对方,焦急万分地说道:“嫂嫂,你差遣的这些人正刚好借给我用,我将修承弄丢了,一回头他就不见了,我找许久未果,是来府里散人出去找的。修承初到长安定是不认识路的,听我说,我和……”
“金陵。”
“嫂嫂,先听我说,寻人要紧!我和他走散的地方是在西市的……”
“金陵,你不必担心他了。”
魏金陵正急欲言,眼角余光带见檐下行来一个人影,好生熟悉,她瞩目仔细一瞧,啊,居然真的是袁修承。这简直是惊吓变了惊喜,她高兴道:“修承,原来你没走丢?那真是太好了!”
袁修承走过来,他看了看没什么好脸色的杨筝,转头向金陵赔不是:“对不住,我迷路了,找人问了路,就直接回来了。”
金陵大大松了口气,并不埋怨他什么,反而还很开心。
杨筝却不理睬袁修承,她领金陵去吃压惊茶,吃新切的甜瓜,根本不喊袁修承。
袁修承想贴上来又似乎不敢,杵在原地,神色有些黯然。
“走啦,一起去!”
幸是金陵折回身,拉他一道去的东院。
这日晚膳过后,魏金陵追着袁修承,给了他一罐东西,又给他一只洁白玉碗。
杨筝静声靠在廊柱下旁观。
袁修承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魏金陵回答说:“黄金蜜,好东西,终南山的蜂农送来的。”
“这……碗?”
“黄金蜜配白玉碗,金辉玉映才好看呢。”
金陵说,这是府里最香甜的蜂蜜,特意拿来给他尝的,晨起冲上一碗,保管烦心事跑光光,每天都是笑口常开的。
纯属胡诌。
杨筝忍不住发笑。
魏君行依到她身侧来问:“看什么有趣的事,怎还看笑了?”
杨筝转身挽住他回小院里去,打趣笑道:“我笑你那妹子没出息,今日事分明错不在她,她反而还有些讨好修承,唯恐他受了惊吓与委屈。”
第35章
次日, 杨筝带袁修承出门去成衣铺子,魏金陵也跟着去了。
铺子里有不少做好的衣裳,杨筝让袁修承去看, 若有喜欢的就试试,合身的话, 直接买亦可。
袁修承不懂这些, 他于衣装上也没有偏好, 故而看得慢腾腾的。
金陵倒是很上心,她跑来跑去,雷厉风行将全部的男装看了、比了一遍, 十分嫌弃花样老气:“难道没有十来岁的小郎君上你家来买过衣裳?”
掌柜的不敢顶她的嘴, 虽然到店来的主顾多为定制是事实——毕竟做生意嘛, 和气生财,主顾挑剔说什么听着就是了,又不会少块肉。
左右没挑着合适的成衣, 那便只有量尺寸, 选布料新做。
掌柜唤个小伙计来,引客人去老师傅处量身, 自己则亲自招待在挑选布料的两位娘子。
“这个好, 质地轻薄,做成单衣肯定凉快。”
“这个也好, 天青的颜色, 很衬少年人的。”
“这匹山梗紫,纹样别致, 通身制衣恐怕沉闷, 但可以裁来做对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