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65)
翠庭,更多酒席应酬。
杨筝迟疑,那边鱼龙混杂,风气也极开放,少年人去是不是不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魏金陵已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大哥哥休沐,我们同去翠庭,我做东!”
她打定主意要去,可毕竟不熟翠庭怎么预定酒菜和歌舞,便放下碗跑出去,去向魏云意求教了。
这般热情,杨筝不好推却。
幸而是说,要等到君行同去,有他在,那就安心不少了,由着金陵去安排也无妨。
天快黑透了的时候,胭脂端水从外面进来,对杨筝抱怨说:“娘子,翠浓恐怕是长着八百个心眼子。”
杨筝以为她们起了什么争执:“怎么了,她又说你了?”
胭脂快快地放好了水,继续来对她说道:“她这会子哪有心思招惹我?娘子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那廊前正热闹着,郎君前脚才迈进院门,翠浓后脚就拦住了郎君,她哭哭啼啼的,没准是在恶人先告状。”
魏君行回来了。
杨筝起身走出去,瞧见廊前的两个人,站着的人是魏君行,跪在地上啜泣抹泪的是翠浓——不远不近,已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了,所以杨筝只是站在门前,不再过去了。
翠浓还没这样哭过。
准确说,杨筝来这么久,还没见翠浓哭过,可今日翠浓确实是哭了。
翠浓低头跪在地上,哭一阵,歇一阵,几句话能说清的事,她偏是说得老长,大约就是说白日的事她不是故意的,不断说着自己热糊涂了,没有考虑周备。
胭脂小声地鄙夷:“恶人先告状,郎君才不会信她的鬼话。”
杨筝摇头:“她没有告状,算是认错吧。”
“认错该来向娘子认,向袁小郎君认。”
“她能主动向君行认错也算不易事了。”
随后则闻魏君行在问:“娘子呢?”
翠浓嗫嚅:“在,在屋里。”
魏君行的目光望过来,昏蒙夜色里瞧见立在门口的人,他径直朝杨筝走了来,扶她臂相问:“你有事没有?”
杨筝摇摇头。
他知她平素对下人太过宽容,尚自心疑不信,自行仔细端详起她来。
杨筝拍拍他:“别多心了,我都好着。”
原来郎君怕娘子受伤。
胭脂赶忙说道:“是真的只烫伤了袁小郎君一人。”
“修承他烫得厉害吗?”
“所幸不是刚滚开的水,未起水泡,及时冷敷也上过药了。”
“我稍后去看看他。”
话音未落,翠浓很自觉地移到魏君行面前来,照旧是抹泪跪着,诉说自己糊涂。
杨筝静默不言,半句宽宥的话都不说,魏君行心底里就明镜似的敞亮了。
他肃容开口:“你不知道怎么替主子分忧吗?姑且顾着你的颜面,不教你在人前丢脸,去你自己屋里跪着思过,天亮才准起身。明日一应自己的事,不能推诿给旁人。”
思过一夜,罚得倒不重。
熬整夜却是折磨人的,今日彻夜不能睡,明日的活计该做的都要做,没谁会为她代劳,也算一种劳苦教训了。
翠浓蔫着神情领罚。
“下次再犯,罚得不会这样轻。”
魏君行不再理会她,同杨筝进了屋。
冰过的豆汤,魏君行吃着直道清爽。
杨筝说起白日的事,金陵要在翠庭请客:“她说她做东,等你休沐就去。可是,她来长安做客,怎好让她花钱的?我思量着,要么你借口给她支些零用。”
魏君行笑起来:“那此事宜早不宜迟,等会儿我去看修承的时候也去看看她。”
他说不如找几颗海珠拿去,就说是新得的,给她耍玩,零用是其次——金陵虽然年幼,自尊心也强,面子还是要几分的。
这样的思虑很周全,杨筝赞同了。
魏君行疑思:“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翠庭了?”
“大约是看修承终日少言语,以为他心中愁闷。”杨筝道,“不过看样子,金陵确实也喜欢翠庭,她夸那里是个宝地,胡旋舞更绝妙。”
魏君行发笑:“想去就去,偏她还现寻个待客的由头。”
“多亏你请来金陵与我作伴,不然修承来了连玩伴也没有。”
“歪打正着罢了。”
又叹息道:“其实金陵在家中也有烦恼,她性子泼辣归泼辣,却是不敢太忤逆叔父的,叔父疼她是真的,拘着她读书,但望她身上多一两分才气也是真的。叔父肯送她来,我是多多少少沾了云意的光,他听说云意归家了,十分欣喜,尤其在书信里提到‘近朱者赤’这回事。”
杨筝单是笑笑,没接他的话,转瞬后即想起正事来了。
她起身道:“我去拿海珠来,恐有瑕疵,还是挑一挑吧。”
第38章
在去翠庭之前, 成衣铺子送来了衣裳。
到了出行的当日,魏金陵挑剔的毛病又犯了,叽叽喳喳小半日, 衣裙换了一身又一身还不满意。
袁修承穿戴的是烟紫色的袍衫和青黑纱罗的襆头。
金陵跑回去换衣裙前,很是夸赞了他的新衣:“你这一身都好看, 与你合称。”
其他人已知晓还要再多等一刻钟, 都没什么反应似的。
整个魏府不闻杂声。
袁修承走到东院去。
方至门口, 屋内已传出连连笑语,杨筝在说:“胭脂,你还想再喝一回姜饮吗?”
胭脂嘟囔:“本来这桩糗事没几个人知道, 娘子不地道, 今儿连郎君也好像看见我呛成红皮猴子的模样了。”
“是你先说金陵用冰块冰我后颈的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