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76)
“听说你病了。大夫怎么说?”
“小毛病而已,怎么还惊动了兄长?”
魏君行按住要起身相迎的人,并一把将其手中的书卷抽走了:“病了,就好好养病。书什么时候都能看,别在此时费那许多神思。”
魏云意含笑应了:“是,兄长的话在理。”
“平日要吃些什么药?”
“左右不是了不得的病。我嫌药苦,又不喜药气,所以求大夫拟了些药膳。”
“良药苦口,怎还似孩子般推搪。大夫也依你?”
“大夫以为,是因暑热致人血气虚浮,而养血莫先于调气,吃药并不是最要紧的。”魏云意报以歉意,“我任性而为,药膳方子要了一堆,少不得要劳家中众人陪我养病了。”
魏君行笑着安慰他:“我在军中时,倒觉有时的药膳做得比平常的饭食好吃。你更是个嘴挑的,必不能委屈自己,倒是我们跟着好吃好喝又调养身心了。”
“药膳多少也有药气的,别人都好说,我只怕金陵……”
“不用惯着她,她不爱吃,不吃就是了。”
魏云意眼眸微微一转,迟疑问道:“袁修承何时回随州去?”
魏君行说:“他与筝儿是姐弟,多年不见,这次来探亲,住个一年半载也无妨。”
“照说,是无妨的,可是他在这里,金陵就心猿意马难安定。”
“你也看出来了?”
魏君行好片刻沉默。
是啊,少男少女就那么点心思,道行浅薄,什么都瞒不住的。
何况,云意向来聪明过人。
他颇感束手无策,问对方有什么好法子可断金陵的念头。
魏云意说道:“将人送走吧,毕竟不是真正血亲,这回来探亲也够久的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魏君行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说金陵,而是在说袁修承。
唉……
魏君行扶额苦叹:“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无异是赶修承走,倘若筝儿知道了,心中动气而不言,该是像你一样要病下了,我岂忍心。”
第44章
一日晚膳, 府中诸人纷纷安坐。
金陵是最后到的,她方落座,袁修承递过来一个小巧漂亮的木盒子。
“给你。”
他这榆木疙瘩居然会想通送人东西, 真是稀奇极了。
金陵惊喜交加地接了:“是什么?”
袁修承说:“你不是一直问我武陵有什么好玩的?偶然寻得此物,所以拿来送你。”
——原来他是面冷心热。
——原来我说过的话他都是记得的。
金陵的整个人顿时像落进了蜜罐子里, 她饱含期许, 喜滋滋地郑重打开那巴掌大的小木盒子, 却陡然近在咫尺地见到了一只肥硕的、五彩斑斓的虫子!
“啊!”
金陵吓得面色如土,抖着手扔之不及,谢天谢地身边还有亲近的兄长, 她连忙惊惧扑向魏云意, 牢牢拽紧他的衣角。
起先其他人还不知道金陵看见了什么, 直到那只五彩斑斓的大虫子被抛出去,稳稳落在一盘叶菜上。
“哎唷!”魏夫人骇然色变,捂着脸急忙挥斥, “什么东西!弄走……快弄走!”
霍姨娘同样吓了一跳。
魏君行和杨筝后来也看清从半空里飞落了什么下来, 魏君行胆气堂堂,自然是不怕的, 只是觉得诧异, 但杨筝既惊且怒,容色已然肃厉。
“修承!”
魏君行连忙拉住杨筝, 一手端过那盘菜, 叫婢子快快撤下去。
袁修承淡淡然看过来:“这确实是西南最常见的事物,姐姐不信吗?”
武陵旧郡地处西南, 西南温湿多瘴, 物俗与关中多有不同,却并非只有一个虫子能作为谈资, 他这分明就是故意吓唬金陵!
杨筝脸色愈加难看,雷霆之怒将发,魏君行不愿她因这等小事斥责幼弟,始终拦阻劝慰:“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无伤大雅的,筝儿……筝儿你先坐下。”
金陵瑟缩,脸白身也抖,她素来胆子大,几时受过这样的惊吓?
杨筝坐不住,她拂开魏君行。
魏云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可他非但不安慰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妹妹,甚而还有点偏要在火上浇油的意味。只见他似笑非笑,侧过脸,对趴在他肩头的金陵幽幽说了一句:“他送了一只好大好漂亮的虫子给你。”
这声提醒,让金陵浑觉头顶的天完全塌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她的情意从来是错付的。
——士可杀不可辱!
又怒又悲的人红着脸,洒泪匆匆跑走了。
杨筝气极了:“袁修承,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连忙起身去追金陵。
余下的人一时鸦雀无声,而后再过了会儿,袁修承默默起身。
“修承……修承!”
魏君行叫他两声皆不应,他自顾自往外走了。
魏夫人好生气恼:“你还管他做甚?好好吃顿饭,偏要搅和成这样!”
魏君行无力地叹息:“娘息怒,别与他计较,他才十来岁,玩心重罢了。”
魏夫人丝毫不领情,喋喋不休说着,这样野性未驯的人就不当放到家里来,她数落个没完,眼光却瞥见魏云意拿起筷子夹菜,立时转作惊叫:“你还吃得下?!”
魏云意脸上迷茫:“饭总是要吃的。”
“那么肥的一只虫子落在……真恶心!”
“不是弄走了吗?”
“那可是虫子!”
“有毒吗?有毒的话,鸟为什么天生吃虫子?”
魏夫人觉得简直没法跟他交流,因了那只在菜上扭来扭去的花虫子,这顿饭,不,这几天的饭她光是想想都要反胃吐出来,紧接着就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