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88)
博陵崔家再有钱,长安的名医再妙手回春,全不能改变那清冷山宅中美丽花朵早夭的命运。
“繁华……一梦……”
魏云意睁开眼,他从窄榻上坐起。
案上那盏参茶已经搁凉了。
他的手伸出去,却陡然停住,随后很快收回了。
头更加胀痛。
魏云意用力按住太阳穴,他的头痛得快要裂开。
原以为崔傲儿是救命稻草,可是放纵欢愉过后,他的心绪反而崩落得更加厉害。
——为什么?
——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狼狈弓腰跪倒,眼前事物变得模糊。
参茶被打翻了。
几日后,魏君行发现魏云意又不见了。
这回霍姨娘是知情的:“小郎君去颍州了。”
杨筝错愕:“颍州?!”
封小池自言在颍州等了魏云意好久,她应该是住在颍州的。
“颍州?”魏君行更是不理解,“他突然去颍州做什么?”
霍姨娘说:“这事本该早令郎君知晓的,怪我一时忙忘了,还请勿怪。”
接着再道:“小郎君是说,他离家之时,行至颍州,遇上了麻烦事,多亏有个人帮了他,可以说得上是救命之恩。这番想起,就要去谢那个人,小郎君找夫人支了一笔钱,还卖掉了自己珍藏的几幅字画。”
颍州。
什么救命恩人,或许只是托词吧?杨筝想,他去颍州,八成是找封小池。
听了霍姨娘说的,魏君行惊诧到以为听错:“他卖了什么?”
“字画。”霍姨娘肯定无二地点头,“其实不止字画,还有好几件古物,小郎君不让声张,是伺候的人偷偷告诉我的。”
“什么样的救命恩人,需要他掏空自己的收藏去报答?”
“这……不知道。”
魏夫人对待幼子一贯宽纵,给魏云意的钱只多不少,即便如此,他还要变卖自己的东西。
魏君行凝思良久:“他不会被人骗了吧?”
杨筝挑眉,暗自腹诽,天底下的人全被骗一遍,你弟弟都不会被骗。
霍姨娘着急了:“那怎么办?找人去颍州把小郎君追回来?”
魏君行还在思索。
颍州,大笔的钱财——直觉告诉杨筝,魏云意此行定然和封小池有关。
是良心不安了?
是因愧疚而来的补偿?
抑或是,封口费……魏云意那副性情,他当真会怕那个姑娘说出些不该说的话吗?
杨筝同样思索不定,但能确定的是,这件事必是私事,她觉得封小池得不到人,得到了无数钱财也很好,起码可保后半生无虞。
忘记薄情郎,重新开始,不失为幸事。
杨筝极力劝阻魏君行:“小郎不是几岁的孩童了,也不是意气用事的少年人,他会自己拿主意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魏君行忧心忡忡:“从前他有什么事都对我说的,自在外辗转了一圈回来,他像是生出了许多自己的心事,我问他,他也不肯说。颍州,救命之恩,这件事我更不曾听他提起。钱是身外物,破财乃小事罢了,我只怕他识人不明,一片好心别人不珍惜,反将他的良善轻贱。”
他何谈良善之辈呢?
杨筝隐隐叹息,为着让他安心,别去插手管颍州、管封小池的事,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劝:“姨娘说了,小郎是不经意间想起的,他离家时日久长,可能是去的地方太多,一时没记起来,兴许是忽因何事提到颍州,也就想起在那里有个恩人了。”
魏君行倒是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对了,”霍姨娘问,“上回卢婶说到的那个小娘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儿?小郎君是什么打算?”
魏君行遗憾道:“我尚且怪云意怠慢了人家,原来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啊?”
“那确实是一位贵女,出身博陵崔氏,云意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还好没去告诉娘,不然真是一场空欢喜。”
霍姨娘失望地叹气。
唉,真是白欢喜了。
第51章
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雨落下了。
灯影畔, 在看兵法的魏君行忽而抬头道:“早间出门时,收着云意寄来的信了。”
托腮观夜雨的杨筝闻言低了低眼眸:“他说了什么?”
“太平无事,已在回长安的路上了。”
“都叫你放心了, 你偏记挂不休。”
魏君行笑:“毕竟我只这一个亲兄弟,不记挂他能记挂谁?”
继而又很想不通地蹙起眉头:“从长安去颍州足有上千里路, 我依着他信上写的日子推算, 他当是快马加鞭赶去的。颍州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真就那么重要吗?好像迟了一星半点,人就会飞走似的。”
他怎能不急?把柄捏在别人手上,恐怕用“寝食难安”形容亦不为过。
已在返回的路上——都有闲心寄家书报平安, 想必事情善了。
“……他也老大不小, 不该这般任性了。”
“都说‘长兄如父’, 等他回来,我定要推心置腹好好同他长谈一次。”
“你说他会听得进去吗?筝儿,我有时是不是太啰嗦了……筝儿?”
魏君行推推她:“你怎么走神了?”
杨筝笑摇头:“没有, 我在听。”
“在想什么?”
“……”
“我瞧得出, 你在想别的事。”
避不过去,杨筝也只能飞快寻个借口:“雨来秋深, 很快木樨花就要开了, 我正寻思能去哪里摘许多花来酿酒。”
魏君行思索道:“木樨怕冷,长安的木樨树确实不如南方多。”